第27章 惊雷乍起（2/2）

“嗯。”李太监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不过，云司制啊，这尚衣局不比外间商铺，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欲速则不达。乙字库那些陈年旧账，底下人办事疏忽，也是在所难免。依咱家看，小惩大诫，令其整改也就罢了。若深究下去，恐寒了人心，也耽误了宫中和军前的正经差事。云司制以为如何？”

这是要她放手，息事宁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沈清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掌印教诲的是。下官亦知稳定为重。只是……”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太监，目光清澈，“乙字库之事，虽可归为疏忽，但所涉物料，尤其是那批以次充好的松江棉布，据下官查证，乃是记在丙字库军需采买项下。若前方将士因此受冻，我等岂非成了罪人？下官听闻，近日北境已有小规模战事，军需供给，更是刻不容缓。此事，恐非‘疏忽’二字可以轻描淡写揭过。”

她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影响军需、危害将士”的高度，并点出了北境战事，这让想和稀泥的李太监脸色微沉。

一旁的钱副司制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云司制此言差矣！那批棉布入库时检验单俱在，虽有瑕疵，亦在允准范围之内！岂能因些许瑕疵便妄加揣测，危言耸听？”

“允准范围？”沈清弦转向他，目光锐利，“钱副司制所说的允准范围，是指允许将次等布匹充当上等货色入库？还是指允许账实之间存在如此巨大的差额？下官近日翻阅旧档，发现类似情况并非孤例。尤其是涉及军需的采买，价格浮动之大，损耗之巨，远超常理。钱副司制主管采买多年，对此……不知有何解释？”

她开始将矛头指向更深层、更普遍的问题，并且直接点明了钱副司制的职责。钱副司制脸色涨红，支吾道：“这……采买之事，受市场行情、漕运、天气诸多因素影响，岂能一概而论？云司制初来乍到，不明就里，切莫听信小人谗言！”

“是不是谗言，一查便知。”沈清弦语气转冷，“下官已初步整理出近三年军需采买中的若干疑点，正欲详查。尤其是……”她目光扫过李太监和钱副司制，缓缓道，“近日有一批编号丙字三号的军需棉纱，据闻漕运受阻。下官担心，若这批物资再出纰漏，恐怕就不只是尚衣局内部事务了，届时惊动了皇上或是兵部、甚至前线将士问责……我等谁能担待得起？”

她抛出了“丙字三号棉纱”这个具体的炸弹！这是萧执提供的精准信息！

钱副司制闻言，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看向李太监。

李太监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之色。他深深看了沈清弦一眼，这个年轻的女官，远比他想象的更难缠，而且……她似乎掌握了某些超乎他预料的关键信息！

花厅内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李太监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云司制……消息倒是灵通。”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既然云司制如此关心军国大事，那此事……便由你继续跟进吧。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至于乙字库相关人员，暂依你的意思，停职候审。咱家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他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态。这番表态，看似放权，实则将烫手山芋完全抛给了沈清弦，并暗示她可以放手去查，但后果自负。

沈清弦知道，第一回合的较量，她勉强占了上风，但也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李太监和钱副司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官遵命。”她起身，行礼，退出花厅。

走出后堂，秋日阳光刺眼。沈清弦知道，真正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而关于那批“丙字三号棉纱”的调查，将成为引爆一切的导火索。她必须抢在对手毁灭证据或反扑之前，找到确凿的证据。

与此同时，一封关于尚衣局新司制雷厉风行、彻查积弊，并疑似发现军需采买重大问题的密报，已经摆在了齐王萧执的案头。

萧执看着密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火候差不多了。”他轻声道，“是时候，再给她添一把柴了。让都察院那边，可以准备动一动了。目标……就选那个跳得最欢的钱副司制的娘家舅公，工部那位郎中吧。罪名……贪墨河工款项即可。”

他要将水搅得更浑，让更多的人卷入其中，才能让沈清弦这把尖刀，刺得更深，更准。

惊雷已在天际酝酿，只待一声霹雳，便要撕裂这看似平静的宫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