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绝境2（2/2）

方彦修缓步走向小院石桌，在石凳上安然落座，这才抬手指向对面：既然是他的友人，请坐。

李同尘满腹狐疑地坐下，直直盯着对方右半身那扭曲的血肉：你不是方大哥...你究竟是谁？还有这...

方彦修神色平静：我是他，却又非他。

什么意思？李同尘瞪大眼睛，打机锋么？我听不懂！

方彦修轻叹：自他瘫痪以来，心中执念难消。虽表面强作欢颜，生怕连累旁人，可那些不甘与愤懑...终究在暗处滋长。久而久之，便催生了。如今他只剩光明磊落之躯，所有阴暗面...尽归我所有。

人格分裂症？李同尘脱口而出。

方彦修嘴角微扬：人格分裂?这说法倒也贴切。

忽闻脚步轻响，一名女子端着茶盏走来，为二人各斟一杯。李同尘转头望去，竟是柔娘！

嫂夫人？他急忙唤道。

那女子却只对他淡淡一笑，转身翩然入屋。

她不过是我臆想之物。方彦修语气淡漠，并非真实存在。

李同尘惊愕：那...眼下这座黔州府城，也是你幻想出来的？

自然。方彦修冷笑一声，你且说，我为何要造这幻境？

“为何？”李同尘眯起双眼,“若仅是你的臆想，又怎会将现实中的黔州百姓接连拽入此间梦域？还有你身上这些血肉……究竟从何而来？”

方彦修发出一声冷笑，笑声带着股压抑许久的怨毒：“为何？他把我从灵魂里生生撕裂，像丢弃一块发臭的抹布般，将我囚禁到他内心的最深处。可我也需要自由！我也渴望亲朋的温暖，我也向往妻子的柔情——所以我只能臆想出这一切！”

李同尘眉头拧得更紧：“不对。若真是你的臆想，为何会将黔州府城数万生灵接连拖入这梦魇？还有这片阳光照耀不到的区域，那些怪物又是什么？你身上这些鲜活的血肉，究竟从何而来？”

方彦修咧开嘴笑了，他的面容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时而呈现出原本主人那副儒雅温和的轮廓，时而又裂变成一张狰狞可怖的阴影：“他瘫在床榻上，不甘心？我他妈更不甘心！于是我试图夺走那具破败躯壳的控制权，可是夺走了又能怎样？还不是与他一样每日瘫在床上，与他一样，感受到的只有痛苦。”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股无奈与疯狂交织的复杂情绪，“后来，我只有在他睡着之后，才开始控制这具残躯。而我向往的自由，只能隔着那扇窗，看着窗外的星空。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

人？谁?李同尘瞳孔骤缩。

方彦修——或者方彦修的负面情绪。他猛地攥住李同尘手腕。李同尘眼前骤然一黑，如坠深渊，眨眼间便坠入一段幻象：

他成了瘫痪在床的方彦修。每日只能枯躺在床上,看朝霞暮霭更迭；看柔娘佝偻着背为自己喂饭擦身，因日夜操劳女红而十指渗血；看她眼角皱纹渐深，鬓发悄然斑白。每至深夜，当沉沉睡去，右半边的意识便会苏醒。另一个方彦修便会悄无声息地撑起身子，望着身边熟睡的柔娘——她伏在床沿小憩，发丝凌乱，眼尾挂着未干的泪痕...

“想不想挣脱这牢笼？”窗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躯壳？不必再与宿主共享这残破之身？”

方彦修急切点头：“想！”

一道没有面目的身影走向窗户，悬于夜色之中，李同尘看到这，瞳孔猛地一缩——此人正是当初赠予婉娘天魔血肉让婉娘变成的罪魁祸首！只见他从芥子环中拈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血色肉块，凌空推向方彦修的身体。

“如你所愿。”

血肉没入身体的刹那，幻象骤然破碎。

新的幻象重新出现，方彦修在这漆黑的虚无中茫然四顾。

于是他尝试着构建一片自己熟悉的区域，在虚空里，他创造出了自己的家。李同尘的视角这时放大了，李同尘看到当时的负面方彦修，身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天魔血肉附着的特征。而当方彦修开始创造更多的屋子，天魔血肉开始从他体内钻出，像黑色的藤蔓，附着在他身上，从他右边身体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