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铭记（2/2）

还是小和尚适时开口：英杰榜排名第十七的秦归夜，玄机府掌门亲传弟子。

李同尘顿时警惕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秦归夜：英杰榜十七?你为何会在这里？

秦归夜还未回答，下方的怪物也冲到了李同尘等人之前战斗的地方。那些怪物疯狂地搜寻着猎物的踪迹，愤怒地相互撕咬、残杀，场面血腥而混乱。奇怪的是，并没有往上看一眼。

秦归夜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说道：先离开这里再说。他话音刚落，便操纵起那附着在顶部、形如蜘蛛的四臂傀儡。那傀儡的四肢关节灵活转动，吸附在地道顶部的吸盘发出细微的声，整个傀儡平稳而迅速地向前移动，竟然没有任何声响，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李同尘这才注意到，这傀儡不仅造型奇特，移动时更是悄无声息，显然蕴含着不凡的工艺与修为。他转头看向秦归夜，眼中疑问更甚，这位玄机府的亲传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魔教血肉密布的地下密道中？这巨大的地道里的一切,跟他有关吗?

不过此时不是问话的时机，李同尘一直保持着警惕盯着秦归夜的背影,而秦归夜此时正在专心操纵傀儡移动,似乎并没有发觉李同尘的注视。

待秦归夜操纵着那蜘蛛模样的傀儡继续向前行进，小和尚忽然眼尖地发现，下方蠕动的血肉中似乎有什么异样。他指着下方，略带惊讶地说道：李师兄，前面那团血肉里...好像有个人，还活着！

李同尘闻言，立即朝秦归夜喊道：停下！秦归夜反应极快，当即操控傀儡稳稳停住。小和尚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跳了下去。李同尘不由得了一声，略带责备地低语：也不看看附近有没有怪物。话虽如此，他还是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小和尚轻巧地落在附近一处凸起的血肉上，仔细查看后，指着旁边一块微微隆起的区域说：李师兄，你看那里。

李同尘小心翼翼地拨开黏稠的血肉，走近那团蠕动的肉块。透过半透明的血肉屏障，他看见一具人形被包裹在其中,大半身躯已经与猩红的血肉融为一体，只露出胸口以上部分。那人胸膛微弱起伏，皮肤上爬满细密的血管状纹路，若非那若有若无的呼吸起伏，几乎要与周围的血肉完全同化。

当李同尘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时，瞳孔骤然紧缩。

那人双目早已失去神采，眼窝深陷，却仍在用最后的力量运转真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试图抵抗血肉的侵蚀。李同尘脱口而出：是你？

小和尚闻声凑近，疑惑地问道：李师兄，你认识这个人？

那人的眼窝已完全被蠕动的血管状纹路侵蚀，浑浊的眼球像是蒙着一层血丝织就的网，徒留两个空洞的窟窿。,但是耳朵似乎还能捕捉到细微的声响。听到李同尘的声音，他本已微弱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随即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谁?

这一声虚弱却清晰的询问，却让李同尘如遭雷击，心头剧震。他当然认得这张脸——尽管已被侵蚀得面目半非，但那眉宇间的轮廓、那依稀可辨的冷硬气质……分明是当年永宁城画皮妖一案中，在他发出飞蝉求援后，王玄戈指挥使派来协助的上官及其麾下精锐中的一员！

那个曾沉默跟随在上官身后、行动利落如影的汉子，此刻竟以这般凄惨可怖的模样，被困于此地，被这蠕动的血肉吞噬了大半身躯。

我是李同尘，他声音发紧，你还记得我吗？

这句话仿佛注入了某种力量。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呼吸再次停滞，随即以比先前更加微弱却明显激动的声音断断续续道：李...百户？快...把我胸前...这把钥匙...拿走...玄机...玄机府与魔教余孽...勾结...我都查清楚了...记录都藏在...被抓来服徭役的百姓的住处...我的住所里...

李同尘闻言立即低头查看。果然，在那人凌乱衣衫的胸口处，隐约可见一个微微鼓起的物件，形状恰如一把钥匙。此人居然是假扮服徭役的百姓混入玄机府调查,他连忙说：你别急，我先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然而那男子却更加急切地开口，声音嘶哑而急促：来...来不及了...这血肉已经...吞噬了我大半身体...我...救不了了...你...你快拿走钥匙...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几近消散。李同尘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抓住了那把钥匙。随着他用力一扯，一小股血花随之溢出，显然男子的血肉已经脆弱不堪。

感受到李同尘取走了钥匙，那中年男子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杀...杀了我...送我一程...不要让我成为...怪...怪物......

李同尘定定地注视着那张满是血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直到这一刻，他仍然不知道这位曾经同僚的名字。他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握住腰间的木剑，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似乎没听清，艰难地反问：什...什么？

李同尘放柔了声音，近乎呢喃：当初，我问你的名字，你说我级别不够，不配知晓。如今我已是千户，不知...是否配知道你的名字了？

那男子闻言，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断断续续地说道：爷...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何...何俊......

李同尘郑重地点头：何俊，我记住你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铭记，何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笑着，那笑容却永远定格在了下一刻,李同尘手中的木剑凝聚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精准地刺入他的头颅。何俊的笑容凝固，生命的气息就此消散。

小和尚握住何俊那只没有被血肉吞噬的手，给这位当初与自己一起在永宁城并肩作战的战友念起了往生咒。 他垂首闭目，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诵经声低得如同叹息，每个音节都裹着沉甸甸的悲悯： “南无阿弥多婆夜...” 往生咒的经文从他唇间淌出，不是响彻地道的梵唱，而是贴着亡者手背的絮语。一滴泪终于坠下， 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诵经声偶尔被压抑的哽咽截断，他便深吸一口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渡给掌中渐僵的手。

看着小和尚与逝者最后的道别完毕,李同尘拍拍他的肩膀,手持木剑缓缓转身，面向秦归夜，声音低沉而冰冷：现在，告诉我，你为何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