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妈祖庙（2/2）
小雨点点头：小海是住在咸水村的，我们天天一起在河边捡贝壳、抓小鱼呢！”
小道士听完，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了这些，已经够啦。”
小道士听完小雨的讲述，又凝神望向那扇被木板封死的窗缝。外头的天光已恢复平静，不再有诡异的剥落与扭曲。他缓缓推开妈祖庙斑驳的庙门，一缕昏黄的阳光斜斜洒入，驱散了庙内残存的晦暗，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小道士眯眼感受着光线的温度，低声道：这异常的变化，约莫持续了三刻钟左右。
陆望舒闻声站起身，转头望向小雨，又询问小道士：李师弟，我们要带着小雨一起走吗？
小道士略作沉吟，转向小雨温和问道：小雨，我们接下来要去查探这黄雾的源头，路途上可能会遇上危险。你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前去吗？还是留在这庙里等我们回来？
小雨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角，显然内心正激烈挣扎。片刻后，她抬起头，小脸虽还带着稚气，却透着坚定：我跟道士哥哥一起去！
这时，一直蜷缩在庙宇阴暗角落的小海猛地冲了出来。小道士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与先前所见那些村民如出一辙：面色惨白如纸，眼眶中嵌着两颗浑浊的乳白色珠子，不见丝毫眼白。小海二话不说，伸手紧紧拉住小雨的手，拼命摇头，似在阻拦她涉险。但小雨毫无惧色，反而握住小海的手轻声道：小海，我想去，不然我可能要一直躲在这儿。虽然有你陪着，可我还是害怕......我想爹娘，我想回家......
小海闻言，缓缓松开小雨的手，转头望向小道士与陆望舒，眼中虽无焦距，却似在思索。他低头沉默片刻，继而朝众人郑重点了点头，主动站到队伍前方，比划着表示自己也要一同前往。
小道士见状，微微一笑，点头道：既然如此，出发吧。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端坐于庙中的妈祖像，转身带领众人踏出了妈祖庙的大门。那尊神像面容慈和，却仍有血泪自眼角缓缓滑落，在斑驳的底座上积成小小一洼，静静诉说着这座庙宇中未曾消散的哀伤。
庙门在他们身后轻缓掩上，隔绝了妈祖神像泣血的悲悯容颜。刹那间，一股更为浓郁、沉闷的土腥气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头蛰伏巨兽带着恶意的吐息。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费力，那黄蒙蒙的光线似乎能吸收声音，连小雨和小道士略显急促的喘息都变得沉闷起来。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坚实的感觉。踏足其上，竟有一丝令人心悸的软塌，如同踩在某种巨大生物风干剥落的厚皮之上。小道士目光锐利如刀锋，扫视着前方。村庄的轮廓在黄雾的遮蔽下扭曲变形，远处的房屋如同被孩童胡乱堆砌后又随意踢倒的积木，呈现出怪异的不自然倾斜。更远处，依稀可见剥落的痕迹虽已停止蔓延，那些被“撕下”的碎片却并未消失，诡异地悬浮在半空，灰烬像是下雪般的坠落，引得光线在其间发生令人头晕目眩的折射。
小雨下意识地抓紧了小道士的道袍一角，小小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小海则沉默地走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他那双浑浊的乳白眼珠似乎并不受雾气太多干扰。陆望舒紧随其后，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寸翻腾的雾气和每一个可疑的扭曲阴影。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没有。只有众人脚踩在那土地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小雨因紧张而加重的呼吸。那“沙沙”声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响起，都让小雨的心跳漏跳半拍。她死死咬着下唇，生怕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响。
忽然，小道士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同时，走在最前方的小海猛地停下，身体紧绷如弓，僵硬地转向左侧一条更加幽暗、被两棵几乎要倒塌的树木夹成窄巷的岔路。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姿态已是不言而喻的警告。
小道士眼神一凝。陆望舒已瞬间屏住呼吸，右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小雨更是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小海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他那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散发出一种动物般的警觉。
几息之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被打破了。并非来自左侧的窄巷，而是从他们刚刚走过的那片开阔地的雾气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拖沓声。“嚓……嚓嚓……嚓……”声音很慢，带着一种湿粘的质感，像是有什么沉重而濡湿的东西在泥土上被缓慢拖动。
小道士迅速转向后方。他看到黄雾里，至少有……三个？不，是四个！四个极其模糊的非人影子，正从不同的角度，以极慢的速度，在浓雾的掩护下向他们靠近！它们的步伐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停滞，时而突然前进几步。
“别回头！”小道士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别停下，往右边……那片草丛后！”他的目光锁定了右前方大约二十步外，那里有片草丛，那是附近唯一能提供些许遮蔽的地方。
他的指令极其迅速。小海立刻理解了方向，毫不犹豫地率先向右，脚步快了不少。陆望舒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揽住小雨的腰，几乎是半提着她，紧贴着小海的背影迅速跟进。她的动作迅捷如风，却又奇异地避开了脚下所有可疑的松软点，避免发出声音。
小道士走在最后，他给每人包括小白猫都贴上了一张匿息符。
那四个雾中“存在”的拖沓声，在某一刻突兀地停顿了，茫然地在原地徘徊了片刻，如同被丢弃在荒漠中的迷途者。片刻后，拖沓声再次响起，缓慢地、毫无目的地朝着与他们前进路线完全无关的、更加遥远的方向散开，渐行渐远，最终再次完全被浓厚的死寂吞噬……
与此同时，小道士在那片草丛后望着那几个雾中黑影的离去，陆望舒正将小雨护在身后，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小道士平静无波的脸：“李师弟，那些东西...看上去并不强，为何不出手？”
“我知道不强，但是如果处理那些东西，不知道动静会不会吸引来什么，没找到源头之前，尽量不要节外生枝，陆师姐，咱们不能久留于此。”小道士压低声音，“我们得尽快找到相对稳固的点位或路径。小雨，你回忆一下，之前那些……怪物出现的地方，和消失的地方，附近有没有类似这妈祖庙一样比较完整的、或者让你感觉稍微‘安心’些的建筑？”
小雨惊魂未定，努力回想着：“好像……好像每个村子外边，都有妈祖庙……”她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不知道那里的妈祖庙会不会保护我们……”
小道士目光投向雾气弥漫的前方。“走。”他当机立断，“顺着这条路的边缘走，避开开阔地。小海，还是靠你带路，去清海村，听说一开始出现黄雾的地方，就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小海空洞的眼睛上。
小海默默点了点头，再次站起身来，朝着浓雾的某个方向，踏出了无声的下一步。队伍重新移动，像一叶在浑浊怒海中艰难前行的扁舟，小心翼翼地，再次潜入了那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黄色深渊之中。未知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下一个拐角后的雾气里，谁也无法知晓会潜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