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太虚观（2/2）

小道士看着冰心谷弟子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有的掏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刺探患者特定穴位观察反应；有的拿出特制的薄如蝉翼的冰丝手套戴上，仔细检查患者体表的斑痕；有的则手持玉简，快速记录着同门口述的症状……整个救治现场虽忙碌却不见慌乱，展现出冰心谷弟子极高的专业素养和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

小道士看到包括苏舒都忙了起来,连忙对一位正在为患者喂药的冰心谷女弟子身边，诚恳地说：“这位师姐，在下自幼也学过些岐黄之术，粗通药理，可否让我帮忙打个下手？端药递水、记录症状或是研磨药材，我都能做。”

那女弟子正忙得不可开交，闻言抬头瞪了了小道士一眼。她并未立刻答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江冰言长老。

只见江长老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病人，但也没有出言反对。

女弟子见状，又见小道士态度诚恳，便点了点头，语气稍缓：“行吧。那你先去帮林师姐那边记录症状，务必仔细，一字不可错漏！记住，莫要随意触碰患者，更不可擅作主张用药！”她指了指正在仔细检查一名患者舌苔的林语。

“多谢师姐！在下明白！”小道士连忙应下，快步走向林语。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白纸和笔，凝神倾听林语口述的症状，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患者甲三号，男，约二十五岁，脉象沉涩而数，时见结代；舌质暗紫，苔厚腻如积粉；面颊见不规则暗红斑块，触之不热；神志半昏，时有呓语；体内灵力滞于膻中、关元二穴，运行受阻，伴有灼痛感……”

小道士和冰心谷弟子们在偏殿里不眠不休地忙了一整天。冰心谷不愧是修行界顶尖的医道圣手，连自幼跟着老道士学过医术的小道士也深感获益匪浅。当天他们不仅锁定了治疗方向，更成功稳住了所有染疫太虚观弟子的病情。看着满地昏迷的同门呼吸逐渐平稳，小道士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只要再花些时间，这场瘟疫就能彻底拔除。

当晚，赵长歌安排众人在偏殿旁的侧殿歇息。除了五境修为的江冰言长老仍留守主殿看护病患，其余弟子几乎是沾床就倒。小道士累得连道袍都懒得脱，蜷在硬板床上瞬间沉入梦乡。

第二天天刚亮，众人又一头扎进抗疫战场。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协作中，小道士从冰心谷弟子行云流水的施针手法、精准的药理配伍中学到不少真东西。直到第三日黄昏，融合众人心血的终极药方终于定型。

灵药炼成丹丸那刻，偏殿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看着丹药逐一喂入患者口中，江冰言召来殿外值守的太虚观弟子。那弟子起初死活不敢进门，直到听见“瘟疫已解”四个字才战战兢兢蹭进来。江冰言吩咐他通传赵长歌：病患已无大碍，静养即可。

不多时，赵长歌便匆匆赶来。连日来的疲惫与忧心终于卸下，他脸上浮现出难得的轻松笑意：江长老，此次太虚观可是欠了冰心谷一个天大的人情。今后若有差遣，我赵长歌定当义不容辞。

“赵先生客气了。”江冰言捻着袖口药渍淡然道，“带弟子历练本就是我此行目的，能顺带解决贵派困境也是机缘。倒是还要叨扰几日整理疫症数据，望勿见怪。”

“求之不得！”赵长歌笑着递过一叠流光隐现的符箓，“这些护身符箓赠予贵派弟子，权当谢礼。”

两人寒暄间，小道士突然插话：“赵大哥，山下百姓的疫情……”

“山下的瘟疫仍在扩散。”赵长歌神色倏然凝重，“福州镇抚司已经全力控制,而且也上报朝廷，但调集医修还需时日。”

“多拖一日便不知多少百姓会死在瘟疫之下！”小道士猛地转向江冰言，“江前辈，我们何时下山救人？”

江冰言眉头微蹙：“凡人性命，怎配用这等灵丹？”见小道士怔住，她又补了句，“你可知道炼这些丹药耗了多少天材地宝？”

小道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明白了。”他向二人行过礼，径直走出院门。从值守弟子手里接过小白猫时，对方还试图挽留：“冰心谷还要住些日子，师弟不留下来交流医道？”

“她们修她们的仙道。”小道士把猫塞进胸前布袋，“我走我的人间路。”

下山的石阶蜿蜒入云，小白猫忽然从布袋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眨着琥珀色的眼睛说：道士，你不高兴。

小白变聪明了啊。小道士屈指轻轻弹了下它竖起的耳朵，布袋里立刻传来不满的呼噜声。

我一直都聪明！猫爪扒拉着布袋边缘，粉嫩的肉垫突然拍在他下巴上，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山风掠过松林，卷起少年道士额前细碎的刘海。他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松针：就是突然发现...有些人的道，与咱们的不同。

布袋突然动了动，一只毛茸茸的猫爪悄悄搭上他锁骨，带着温暖的体温：那现在去哪？

小道士托住布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布料下隐约能感觉到猫咪绷紧的身体：去救该救的人，去吗？

灰色布袋里传来闷闷的应答，带着猫咪特有的呼噜声：道士，你去哪我就去哪！

小道士笑着摸了摸布袋，山间的阳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

行至山脚，小道士蓦然回首。巍峨的太虚观矗立山巅，与山脚下的自己仿佛隔着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