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宫阙暗弈:旧档初现玄铁踪,稚子将临御苑危(2/2)
另一人是周霆亲选的斥候好手,代号“夜枭”。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黑暗中的山体,低声道:“杜文仲加派了守卫,但换岗间隙有三息空档。我们只有三十息时间靠近查看,必须撤回。老葛,你在此望风,若有异动,学夜猫子叫。”
“明白。”
夜枭如狸猫般窜出,借着地形掩护,精准地利用守卫转身的刹那,掠至那处可疑的废弃矿洞前。洞口约半人高,被大小不一的石块堵塞,但边缘处有明显的新鲜凿痕和撬动痕迹,一些碎石粉末还是湿的。他迅速检查,发现洞口下方缝隙里,卡着半片极小的、不属于山石的深色织物纤维,似是被尖锐石块刮下。
他将纤维小心取下藏好,又快速扫视周围地面,发现几枚模糊的脚印,尺寸不大,鞋底纹路特殊,不似普通矿工或兵士所穿。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细究,记下特征,身形一闪,按原路疾退。
就在他即将退回安全地带时,矿场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和怒喝:“什么人?站住!”紧接着是兵刃出鞘和奔跑声。
夜枭与老葛心中一紧,难道被发现了?但他们立刻判断出,声响来自相反方向,并非冲他们而来。
“有其他人!”夜枭瞬间明了。他打了个手势,两人毫不犹豫,借着混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
矿场顿时灯火大亮,守卫蜂拥向发出警报的方向。片刻后,薛兆带着亲兵赶到,脸色铁青。地上躺着一名被弩箭射穿大腿的黑衣人,正在痛苦呻吟,身旁散落着开凿工具和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几块颜色特异的矿石样本。
“大人,此人试图挖掘东侧三号废矿坑,被暗哨发现。”守卫禀报。
薛兆蹲下身,扯下黑衣人面巾,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他检查矿石样本,眼神一凝:“这不是普通铁矿……带走!严加审讯!是谁派来的?想找什么?”他心中惊疑,除了靖王府,还有谁在打野狐岭废矿的主意?难道……陛下还派了其他人?
行辕东暖阁,次日清晨。
夜枭带回的消息和那片织物纤维,放在了萧煜案头。
“有人抢在我们前面探查废矿洞,还被薛兆抓了?”萧煜指尖捻着那深色纤维,质地细密,绝非北疆常见布料,“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杜文仲或薛兆的人……会是谁?”
周霆道:“王爷,会不会是当年参与‘玄铁’之事、如今隐在暗处的其他知情人?或者是……狄虏的细作?毕竟扈忠提过‘北边也有人惦记’。”
萧煜沉思:“都有可能。但此人被薛兆所获,未必是坏事。至少将薛兆和杜文仲的注意力,暂时引向了别处。让我们的人继续潜伏,没有命令,绝不准再去探查废矿洞。另外,工坊那边,‘那件事’可以准备了。”
“王爷是说……制造一起‘意外’事故,转移视线?”
“嗯。要看起来像是匠人操作不慎或设备初用不稳导致的普通事故,造成一些损失,拖延几天工期,但绝不能伤人,也不能暴露是我们所为。要让杜文仲焦头烂额,让陛下知道,工坊建设并非一帆风顺,离了北疆本地的人心经验,处处是坎。”萧煜冷静道,“时间,就定在中元节前后吧。京城宫宴,北疆工坊出事,陛下总要分心。”
皇宫,东暖阁,七月初十。
萧景琰面前堆叠着最新密报:大佛寺苏赵二次接触的详细对话记录(几乎逐字还原);赵文启在南书房异常表现(长时间对某份卷宗发呆、独自书写又收起);北疆薛兆擒获不明身份探矿者及发现特殊矿石的急报;以及,杜文仲关于工坊进展顺利、预计七月二十可小批量产出的奏报。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了苏挽月对赵文启说的那番话,尤其是“有心人所用”四字。
“她果然在警告赵文启,也在暗示朕在利用他。”萧景琰冷笑,“冯保,你怎么看赵文启的反应?”
“陛下,赵侍讲似受震动,回南书房后行为确有异常。他应是看到了关键之物,内心挣扎。但截至今日,其提交的例行摘要中,仍未出现‘玄铁’字样及那份关键底单内容。”冯保小心翼翼道。
“他在犹豫,或者……隐瞒。”萧景琰眼神锐利,“不过无妨,只要东西还在南书房,他看到了,就是朕的收获。他隐瞒不报,反而说明他内心已信了几分,且对靖王府有了不该有的恻隐。这本身,就是朕想要的效果之一。”他要的,不仅是证据,更是人心向背的微妙变化。
再看薛兆的急报,萧景琰眉头紧锁:“除了萧煜,果然还有人在找野狐岭的东西!审!给朕撬开那探子的嘴!朕要知道,到底是哪一路的牛鬼蛇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杜文仲关于工坊即将产出的奏报上,嘴角却勾起一丝冷意:“七月二十?未免太顺利了些。传密旨给杜文仲,越是接近成功,越要防范‘意外’。尤其是……中元节前后,给朕打起十二分精神!朕可不想到时候,北疆给朕传来什么‘好消息’!”
“奴才遵旨。”冯保领命,又道,“陛下,中元节宫宴一切已安排妥当。偏殿内外皆是眼线,安世子乳娘行动已受限。宴席间,康乐长公主、几位御史夫人等,也已得了暗示,会适时问些‘关切’之语。只是……贞懿夫人那边,恐仍会应对周全。”
“无妨。”萧景琰走到窗边,望着御苑方向,“此次宫宴,重点本就不全在言语机锋。安儿在偏殿,便是最大的筹码。朕要看看,苏氏是真能稳坐宴席,还是会如坐针毡、露出破绽。也要看看,当安儿暂时脱离她视线时,靖王府在京城的其他势力,会不会有异动。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他回身,眼中尽是掌控一切的笃定:“此外,告诉东厂,中元节前后,给朕死死盯住靖亲王府所有进出之人,尤其是与大佛寺、与任何可能和赵文启有间接关联之处的联系!朕要的是,万无一失,滴水不漏!”
“是!”
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悄然移向即将举办中元宫宴的御苑凉风殿。苏挽月在府中最后一次清点安儿的入宫用品,指尖拂过柔软的小衣,眼神温柔却坚韧;赵文启怀揣着那张灼人的摘录,在史官职责与良心之间彻夜难眠;萧煜在北疆行辕,默算着京城宫宴的时辰,眼中寒芒如星;而皇帝萧景琰,则已铺开棋盘,执子以待,静观那对母子步入他精心布置的宫阙迷局之中。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