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鹰涧搏命:残党负隅露狰容,御笔亲批定乾坤(2/2)
周霆面露一丝古怪:“薛兆带人查了三个营,很是仔细,连箭矢新旧、刀枪豁口都记了。咱们的人按王爷吩咐,该示弱的示弱,该喊穷的喊穷,还‘不小心’让他们发现了两个存放废旧兵甲的库房。薛兆似乎很满意,记了不少。不过,咱们那几个真正存放备用精良军械和‘特殊物资’的地方,他连边都没摸到。”
“嗯。”萧煜点头,“杜文仲得了这些‘详实’数据,既能向陛下交差,也能更‘清楚’我军的‘虚弱’,或许在后续补给分配上,会稍稍宽松些。野狐岭那边,勘查有结果了吗?”
“杜文仲派去的人回报,野狐岭确有优质赤铁矿苗,储量不小,但开采难度大,需要投入。他似乎下了决心,正加紧筹措钱粮匠人,工坊之事,怕是要强行推进了。”
“让他推。”萧煜淡淡道,“工坊建成,北疆军械补充多一条路,并非坏事。关键在于,工坊由谁主导,匠人从何而来,产出如何分配。这些,我们后面再慢慢计较。眼下,先让杜文仲和陛下,把注意力放在安远侯通敌和北疆防务上。”
巡抚衙门,五月十九。
杜文仲看着面前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扈忠,以及周霆移交过来的狄虏铜符、地图等物,心中震撼。他亲自审讯,扈忠果然只承认是安远侯旧仆,保管物品,对刺杀一事含糊其辞,推诿于江湖匪类,对通敌之事更是矢口否认,只道“侯爷之事,小人不知”。
杜文仲知道问不出更多,但这些物证已足够坐实安远侯通敌之罪,也能解释为何其胆大包天劫掠军资、勾结狄虏。他连夜起草奏章,将遇刺被救、周霆剿匪擒获扈忠、查获通敌证据等事详细上奏,并再次为靖王及周霆请功,同时自陈失察之过。
在奏章末尾,他提及薛兆核查军械“未见异常,各营损耗属实,亟待补充”,并再次强调于北疆设立工坊之紧迫,附上野狐岭勘查的乐观报告,请求朝廷尽快批复,拨付钱粮。
京城,靖亲王府,五月二十,端午节。
府中按制准备了粽子、五毒饼等节礼,分送各府。苏挽月亲自拟定了礼单,其中送往翰林院赵文启处的,除了时令节礼,还有一对上好的湖笔,两锭徽墨,并附了一张素笺,上面以清秀小楷抄录了前朝一位诗人的端午诗,未署名,只钤了一方闲章“心素如简”。
这是对赵文启赠书的回礼,也是进一步的试探与交流。礼物不重,却显雅致与用心。
与此同时,对于府中内监,苏挽月也吩咐备下了节赏,人人有份,按例略厚一分。钱太监领赏时,苏挽月似不经意道:“钱公公,近日小顺子在暖阁外伺候,甚是勤勉。孙公公在账房帮忙,也省了管事不少心力。陛下与娘娘体恤,赐下诸位相助,确是解了我不少烦忧。端午佳节,本该阖家团圆,诸位在宫中当差不易,这些薄礼,略表心意,还望莫嫌简陋。”
钱太监连称不敢,心中却愈发觉得这位贞懿夫人行事滴水不漏,让人难以捉摸。他安插的人确实能接触到一些信息,但都是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真正想探听的,一无所获。而夫人对他们的“信任”与“赏赐”,反而让他有些束手束脚,若强行打探,倒显得自己居心叵测。
节礼送出不久,顾清风便来报,赵文启收到礼物后,特意让送礼人带回一盆他亲手栽种的兰草,并口信:“素心赠雅意,幽兰报清风。”
“素心……幽兰……”苏挽月品味着,微微一笑。赵文启这是以兰草自比,表明心迹。虽未明言,但态度已然明朗。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
皇宫,东暖阁,五月廿二。
萧景琰案头堆着数份奏报:杜文仲关于遇刺、擒获扈忠、查获通敌证据的详奏;靖亲王为周霆等将士请功的奏本;杜文仲再次请求设立北疆工坊的奏章及勘查报告;东厂关于靖亲王府端午节一切如常、与赵文启有礼尚往来的简报。
他首先细读了杜文仲的奏章。扈忠被擒,通敌证据确凿,安远侯案算是彻底钉死,再无翻案可能。靖王府在此事上表现“出色”,功劳不小。杜文仲言辞间对靖王颇多感激,这让他有些不快,但也无法指责。
薛兆核查军械“未见异常”……是真没有,还是没查到?萧景琰手指敲着桌面。他相信薛兆的忠诚,但能力……或许需要时间。至于北疆工坊,杜文仲看来是铁了心要办成。野狐岭有矿,这倒是个好消息。先帝当年默许开采,或许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他提笔批阅:
“杜文仲奏悉。安远侯余孽扈忠通敌谋刺,罪大恶极,着即槛送京师,交三司严审。靖亲王萧煜、将领周霆等护驾擒凶有功,着兵部从优议叙。北疆工坊之议,既勘查可行,准予筹建。着户部拨银三十万两,工部选派得力匠官,兵部协理护卫,即日赴北疆,会同杜文仲速办。务求实效,早日产出,以固边防。所需匠役,可就地征募,优给工食,伤残老兵优先录用,以示朝廷体恤。”
批准工坊,并拨付巨款,既是对杜文仲的支持,也是将北疆军械命脉的筹建权,牢牢握在朝廷手中。优先录用伤残老兵,既是安靖王旧部之心,也是掺沙子的绝佳机会。
批完杜文仲的,他又拿起靖王府与赵文启往来的简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个赵文启,看来是被苏氏笼络过去了。翰林院清流,本是制衡勋贵的一股力量……
“传旨翰林院,”萧景琰对冯保道,“编修赵文启,学识优长,勤勉王事,着擢升为侍讲,入值南书房,参与修撰《承平会典》。”
南书房侍讲,看似升迁,实则是将赵文启调离可能接触靖王府的日常环境,纳入皇帝更直接的视线之下,参与繁重的典籍修撰,也使其无暇他顾。这是明升暗控。
“另外,”萧景琰看向冯保,“告诉东厂,靖亲王府那些内监,让他们‘更尽心’些。尤其是小世子身边的动静,还有……贞懿夫人平日都与哪些人书信往来,内容为何,朕想知道。”
“奴才遵旨!”
萧景琰望向北方,目光森然。萧煜,你的伤,该好了吧?北疆工坊即将建立,朝廷的掌控会越来越强。苏氏,你在京城笼络人心,朕便折断你的触角。这盘棋,朕才是执子之人。安远侯的鲜血尚未干涸,但愿你们夫妻,能一直这么“忠顺”下去。
北疆的风带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京城的夏日在平静表象下暗流涌动。擒获扈忠似乎扫清了一层迷雾,但“玄铁”的阴影、工坊的博弈、朝堂的制衡、内院的监视……更多的较量,已然在圣旨落下朱批的瞬间,拉开了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