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帝心试锋:后宫传召探虚实,朝堂暗议削藩策(2/2)
顾清风心领神会:“小姐是怀疑,皇后可能再次提及……”
“未必是提及,但总要多留个心眼。”苏挽月轻轻按了按抽痛的腰侧,“新帝登基,后宫也需要‘平衡’。我如今顶着‘靖王未婚妻’和‘忠义夫人’的双重身份,又即将临盆,是拉拢、示好,也是试探、施压的最佳对象。”
翌日,苏挽月乘坐皇后特意派来的软轿,入了宫。皇后所居的坤宁宫,比之先帝在时,似乎更添了几分新兴的华贵气象。苏挽月行动已颇不便,在挽星的搀扶下,依礼跪拜。
“快起来,赐座。”皇后林氏(已故靖帝贵妃,新帝生母,如今是皇太后,但为免混淆,仍称皇后)态度十分和煦,亲自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挽月隆起的腹部,笑容慈和,“都说怀胎十月辛苦,瞧你这身子,定是个健壮的小世子。靖王在外为国征战,你更要保重自己,这可是萧家的嫡长孙。”
“谢皇后娘娘关怀。”苏挽月垂眸,语气恭谨,“臣妇一切安好,劳娘娘挂心了。”
皇后又闲话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孕期反应,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言语间尽是关怀。然而,话锋却在不知不觉中转到了朝局上。
“……皇上初登大宝,便面临北疆西线战事,日夜忧心。好在有靖王这样的国之柱石在前线支撑,朝廷上下方能稍安。”皇后叹息一声,“只是,这仗不知要打到何时,粮饷耗费巨大,皇上为了筹措军费,连内库都掏空了不少,这几日都愁得睡不好觉。”
苏挽月心中明了,这是在为萧景琰克扣粮草找补,也是在暗示朝廷艰难,希望“忠义夫人”能继续“毁家纾难”,或者至少,不要对朝廷的“困难”有所怨言。
“皇上勤政爱民,实乃万民之福。前线将士若能知晓皇上如此辛劳,必当更加奋勇杀敌。”苏挽月滴水不漏地回应,将功劳推回给皇帝。
皇后笑了笑,似是不经意地道:“说起来,前些日子,安亲王太妃进宫请安,还提起嘉和那孩子,说是听闻靖王在前线辛苦,也想尽些心力,学着打理些庄子铺面,说是若有所得,也想捐给朝廷充作军资呢。到底是宗室贵女,心是好的。”
来了。苏挽月眼帘微垂。果然还是绕到了嘉和郡主身上。这是在暗示,即便萧煜有了正妃(未婚妻),宗室贵女依然可以“帮忙”,甚至……以另一种身份“尽心力”。
“嘉和郡主仁善,令人感佩。”苏挽月语气不变,“只是如今战事胶着,京城人心浮动,郡主金枝玉叶,还是以安稳为上。至于军资……相信皇上和朝廷自有安排,臣妇等只需谨守本分,不为朝廷添乱便是。”
她既抬高了嘉和郡主的身份(金枝玉叶),又暗示了当前局势不安(人心浮动),最后将“军资”问题推回给朝廷(自有安排),并表明自己“谨守本分”的态度,可谓应对得体,不软不硬。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恭顺,言语却无隙可乘,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其他命妇的趣事,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一个时辰后,苏挽月告退离开坤宁宫。坐在回府的软轿上,她轻轻舒了口气,后背已微有汗意。方才那一番看似寻常的叙话,实则步步机锋。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朝太极殿的偏殿内,一场小范围的御前会议刚刚结束。与会者除了承平帝萧景琰,仅有新任的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以及两位以“清直敢言”着称、新近被提拔入内阁的大学士。
议题的核心,并非眼前的边境战事,而是——“论藩镇权重之弊及长治久安之策”。
一位大学士引经据典,从前朝旧事说到本朝现状,痛陈“边将拥兵,尾大不掉”之害,认为“靖王”萧煜虽功高,然其麾下旧部遍布北疆西线,如今又获封王爵,恩宠过盛,长久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另一位则委婉提出,当趁此战事稍歇(他们乐观地预估萧煜能迅速解决西线之敌)或告一段落之际,“宜徐徐图之,收拢兵权,厘定边镇辖区,以文臣督抚节制武将,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兵部与户部尚书虽未明确附议,但言辞间也对“边镇耗费巨大”、“将领自主权过高”等问题表示担忧。
承平帝萧景琰一直静静听着,指间一枚羊脂玉扳指缓缓转动。待众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众卿所言,皆为老成谋国之道。然,眼下战事未平,靖王尚在前线血战,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可命有司,先着手详查各边镇兵员、粮饷、辖地详情,厘清账目,拟定章程,以备将来。”
他没有否决,也没有立即推动,而是选择了“调研”、“准备”。这既是谨慎,也是一种默许和信号——削藩之议,已正式摆上了新帝的案头,只待时机成熟。
消息如同水银泻地,虽未公开,却已悄然渗入京城权力场的最深处。许多人意识到,新帝对萧煜及其代表的勋贵武将势力的态度,绝非表面封赏那么简单。一场针对“藩镇”的无形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之一,那位身怀六甲、刚刚从皇后宫中安然归来的“忠义夫人”,回到挽月小筑后,只对顾清风说了一句话:
“起风了。让各处,都把帆收一收,锚下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