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父心复杂:文渊观女变,权衡利与弊(2/2)
苏文渊闻言,神色微微一动。这话确实戳中了他另一处心思。与周家交恶非他所愿,但事情既已发生,若处理得当,苏家不畏权贵、家教严谨的名声反而能更上一层楼。他之前恼怒,主要是觉得丢脸和担心礼法非议,但若换个角度……
苏挽月观察着父亲的脸色,继续加码,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至于宫中之事,女儿更是惶恐。安嫔娘娘不过是随口一提,女儿岂敢有非分之想?早已严令丫鬟,绝不可再对外张扬,更不敢与宫廷有丝毫牵扯,以免惹祸上身。女儿深知,我苏家诗礼传家,女儿的本分是修身养性,将来……将来觅得良缘,相夫教子,光耀门楣才是正理。”
她适时地提到了“良缘”和“光耀门楣”,这是在暗示父亲,她的价值并不仅在当下,更在于未来的联姻。一个有着“才名”(哪怕是调制香膏的才名)和“清白坚韧”名声的女儿,或许比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女,在婚姻市场上更有价值。
苏文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陷入了沉思。他确实在权衡。一方面,女儿的行为确实出格,有违礼教,若被御史抓住把柄参上一本,甚是麻烦。但另一方面,如挽月所说,此事若操作得当,未必不能转化为对苏家有利的舆论。而且,近来确实有几家地位相当的官宦人家,在闲谈中似乎对挽月流露出些许兴趣,虽未明说,但与此事也不无关系。更何况,那“霓裳”似乎利润颇丰……若那些银钱能归入公中,或用于打点关系……
柳氏见苏文渊神色松动,心中暗急,忙道:“老爷,话虽如此,可人言可畏啊!终究是抛头露面的事,万一……”
“好了。”苏文渊抬手打断了她,似乎已有了决断。他看向苏挽月,目光复杂,既有父亲的审视,也有官僚的算计。
“挽月,你既知错,日后便需谨言慎行,严守闺训。那些香膏之类的小玩意,既然惹出这许多麻烦,便不要再弄了。至于外面那些流言,为父自会处理。”他先是以父亲的权威下了定论,禁止她再接触“霓裳”。
但紧接着,他话锋微妙一转:“不过,你院中用度,日后可按嫡女份例支取,不必再像以往那般俭省。安心在院中休养,多读读《女诫》《内训》,修身养性,将来……为父自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这番话,恩威并施。明面上是禁止和约束,但实际上,“按嫡女份例”是提高了她的待遇,是一种变相的补偿和安抚;而“寻一门好亲事”则是画了个饼,也暗示了他看到了她因此事而提升的“价值”。至于“不要再弄了”,这话说得留有余地,是彻底不让她碰,还是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即可?其中颇有琢磨空间。
苏挽月立刻领会了父亲话语中的深意。她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父亲选择了利益最大化的处理方式——对外维护家族名声,对内模糊处理,既保全了礼法面子,又可能获得实际好处(她的嫁妆或许能更丰厚,或者她暗中能对家族有所“贡献”)。
“女儿谨遵父亲教诲,定当深居简出,静心修养,绝不再给父亲添麻烦。”她乖巧地应下,姿态做得十足。
从书房出来,秋风吹在身上,苏挽月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父亲这番交锋,不亚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柳夫人紧随其后出来,与她并肩而行,假意叹道:“挽月啊,母亲也是为你好,你可莫要怪母亲多嘴。”
苏挽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柳姨娘,脸上带着淡淡的、毫无破绽的笑意:“夫人言重了,挽月知道夫人是关心我。日后在院中静养,还需夫人多多照拂。”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一个虚伪,一个冷静,彼此心照不宣。
回到汀兰水榭,小芸才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小姐,刚才可吓死我了!老爷他……这是答应了吗?”
苏挽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默许了,但也有了更紧的箍。我们以后要更加小心,绝不能再授人以柄。独立院落的事情,必须加快!父亲今日虽未深究,但那柳氏绝不会善罢甘休。”
父亲的复杂心态,如同一把双刃剑。她获得了暂时的喘息之机,但也受到了更严密的注视。未来的路,必须在家族礼法的缝隙中,走得更加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