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脉自清（2/2）
听到这声穿越了十几载光阴、跨越了无尽虚空的呼唤，??玫浑身剧烈一震，蓄满眼眶的泪水如同星河倾泻，瞬间奔涌而下。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仪态，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比自己已高出许多的儿子，紧紧地、死死地拥入怀中！
“青儿！娘的青儿！真的是你！娘终于……终于等到你了！终于能再抱住你了！” 她将脸深深埋进愈子谦的肩窝，放声痛哭。那哭声里，没有丝毫龙后的威仪，只有一位母亲失而复得后最纯粹、最汹涌、最无法压抑的情感洪流，将十几载的思念、担忧、自责与无望的等待，尽数宣泄。
愈子谦初始有些僵硬的身体，在母亲那熟悉到令他灵魂战栗的气息与温暖怀抱的包裹下，迅速软化。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清雅神圣又带着一丝独有暖意的馨香，耳边是她毫不掩饰的、令人心碎的痛哭，肩头的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透。那股冲垮了所有堤防的滚烫热流，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封锁。
他犹豫了一下，仿佛这个动作已生疏了太久。但下一刻，他缓缓抬起手臂，有些笨拙地、却又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无比坚定的力量，回抱住了怀中颤抖不已的母亲。他将脸轻轻靠在她散发着月华般光泽的云鬓间，闭上了双眼，任由温热的液体滑落脸庞。
没有言语。
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唯有那紧紧相拥的力度，那汹涌交织的泪水，那血脉相连、超越时空的共鸣，那无声诉说着的十几载分离之痛与今日重逢之喜，在这神圣的殿堂内汹涌澎湃，激荡回响。
火娴云站在几步之外，早已泪流满面，她紧紧握住身旁南宫柔的手，指尖冰凉。南宫柔同样泪水涟涟，望着那相拥的母子，心中充满了感同身受的酸楚与欣慰。舞灵溪偏过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慕雨生长长呼出一口气，眼中满是动容。朱儿缩在青灵身边，龙目中也有晶莹闪动。青灵所化的光点轻轻摇曳，散发出柔和的生命波动，仿佛也在为这份沉重的亲情而动容。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愈子谦这一路走来背负了多少。从下界孤雏，到肩负一界存亡，历经记忆剥离、生死涅盘、挚爱重伤、强敌环伺……他总是沉稳、坚毅、强大得令人安心。但他们都深深知道，在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片空茫之地，是关于“我从何来”、“父母何在”的迷惘与隐秘的渴望。
上一次见到他如此情绪失控、如此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最纯粹的、火山爆发般的喜悦与激动，还是在火桑林深处，与火娴云携手许下生死盟誓、结为道侣的那一日。而此刻，这份情感的洪流，源于血脉至亲，源于生命根源的归属，比爱情更加深沉，更加厚重，更加撼动灵魂。
时间在此刻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中的一瞬，也许是一瞬中的永恒。??玫的哭声渐渐低缓，化为断断续续的抽泣，但她环抱儿子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仿佛一松开，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就会如幻影般消散。
又过了许久，她的情绪才稍稍平复，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旧紧紧攥着愈子谦的手，抬起泪眼婆娑的绝美脸庞，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逡巡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仿佛要将这十几载缺失的凝视，在这一眼中全部补回。
“长高了……肩膀也宽了……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但眉眼，更像你父皇了……不，是糅合了我们两人的影子。” ??玫哽咽着，又哭又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这些年过得好吗？吃了多少苦？有没有人疼你？这些话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只化作无尽的心疼与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怜。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上愈子谦的脸颊，触碰那真实的温热。愈子谦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回望着母亲，眼中水光未退，却清晰映出母亲含泪的笑颜。
这时，??玫仿佛才从极致的二人世界中略微抽离，注意到了愈子谦身后，那几位气质各具风采、正关切地凝望着这边的年轻人。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首先落在了离愈子谦最近、与他十指紧扣、容色绝丽、气质端庄中蕴藏炽烈火光的红衣女子身上。
同为女子，又曾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龙后，??玫几乎瞬间就洞察了那眼神中蕴含的深意。她看着火娴云望向自己儿子时那毫不掩饰的深情、支持与隐隐的守护之意，看着两人紧紧交握、仿佛任何力量都无法分开的手，心中顿时雪亮，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欢喜与感激之情涌上心头，冲淡了重逢的悲戚。
她轻轻松开愈子谦的手，用衣袖仔细拭去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着过于激荡的心绪，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至极、带着泪光却异常明媚的笑容，对着火娴云等人柔声说道：
“好孩子们，你们都是青儿生死与共的伙伴吧？一路陪他历经风雨坎坷，辛苦了。到了这里，便如同到家一般，千万不要拘束，把龙域当作你们自己的家。”
她的声音温润慈和，带着一种天然的、能抚平一切不安的亲和力，瞬间驱散了火娴云等人因这至高环境与身份差距而产生的紧张与局促感。
说完，??玫再次将目光转向愈子谦，眼神温柔而充满力量：“来，青儿，随娘来。你父皇……他一直在等你，等你回家。”
她牵着愈子谦的手，转身，朝着那悬浮的神台走去。这一次，她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术，只是如同世间最寻常也最伟大的母亲，牵着失散多年、历尽劫波终于归来的儿子，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那位同样等待了太久太久的父亲。
愈子谦的心跳，随着靠近神台而愈发沉重有力。他看到了宝座前，那个已然站起身的、紫金帝袍无风自动的威严身影。那张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容颜，那双平静深邃却在此刻清晰地翻涌着激动波澜的紫金色眼眸，那股浩瀚如宇宙初开、却对他毫无压迫、反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慈祥、愧疚与骄傲的熟悉气息……
记忆深处那道最深刻的烙印——在天地崩坏、虚空破碎的绝境中，那双充满无尽痛苦、决绝到令人心碎、却又饱含着最深沉期望与祝福的紫金色眼眸……与眼前这位巍峨如山的帝皇身影，轰然重合！
“父……父皇！” 愈子谦的声音，比方才呼唤母亲时更加沙哑，更加颤抖，却带着一种冲破了一切时空阻隔、一切命运捉弄的、源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呐喊！
龙皇愈静，这位统御诸天龙族、威严震慑万界的无上皇者，在听到这声穿越了十几载漫长光阴的呼喊的刹那，一直以无上意志维持的平静与威仪，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却足以震撼心灵的裂痕。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万古轮回的紫金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光。
他身形微动，已从神台中央来到边缘，看着被爱妻牵着手、仰首凝望自己的儿子，看着他脸上那与自己年少时如此神似、却又多了几分磨砺出的坚毅与沧桑的线条，千般思绪、万般话语在胸中激荡冲撞，最终只化作一声深沉如古井鸣响、饱含了无数情感的叹息，以及一句看似平淡、却重逾星辰的话语：
“青儿……回来就好。回来……便好。”
他伸出手，不再是执掌乾坤、号令万龙的龙皇之姿，仅仅是一位等待了太久太久、终于盼得云开见月明的父亲，向着自己失而复得的骨血，伸出了温暖而坚实的手掌。
愈子谦松开了母亲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向前踏出一步，毫不犹豫地、紧紧地握住了父亲伸出的手。
三只手，父亲的手宽厚温暖，母亲的手柔软微颤，儿子的手坚定有力，在这一刻紧紧相握，连接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
跨越了十几载的分离之痛，跨越了无尽虚空的阻隔，跨越了重重劫难的考验，血脉至亲，终于团圆。
龙皇殿内，星辉静谧流淌，灵雾温柔缭绕，唯有那份比星海更浩瀚、比时光更恒久的亲情，在这片至高无上的神圣殿堂中无声地流淌、弥漫、升华，温暖了每一寸空间，也照亮了愈子谦脚下延伸向未来的、崭新的道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生命拼图中最重要的一块已然归位。他的身后，有了一个名为“家”的、强大而温暖的永恒港湾。
而前方，还有更多的故事，等待着他与他的伙伴们，一同去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