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重修(2/2)
他知道,没有他们的允许和配合,他在这片由他们意志主导的时隙中,别说散功重修,连维持存在都难。
下一刻,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神魂深处,那枚属于上界仙尊传承的禁忌印诀——“归墟散道印”——被引动。
这不是下界应有的散功法门,它更为彻底,更为凶险,也…更具潜力。
“噗——!”
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戳破了。
愈子谦“看”到,自己丹田中那已如小型湖泊般浩瀚精纯的圣皇灵力,瞬间沸腾、蒸发、逆流!沿着周身经脉,以毁灭性的姿态向外疯狂冲击!
“咔嚓…咔嚓嚓…”
不是幻觉。他清楚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密密麻麻的碎裂声。那是经脉在狂暴逆冲的灵力下不堪重负,寸寸断裂!
“呃…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那不仅仅是肉体被撕裂的痛苦,更是“存在”被否定的恐惧,是“力量”被剥夺的空虚,是“自我”被拆解的绝望。
他的身体在纯白虚空中剧烈痉挛、抽搐。暗银龙鳞甲早已收回体内,此刻裸露出的皮肤表面,无数细密的血珠渗出,随即被更深处涌出的淡金色光华(蕴含破碎法则的血脉精华)取代。他整个人像是要融化成一滩金红色的液体。
七帝意志的威压,在此刻动了。
不再是简单的笼罩,而是化作了七种性质极端的力量,开始介入他这崩溃的过程。
焚天的赤金灼流,如同锻造神兵的地心之火,包裹住他,将那些逸散的灵力、破碎的肉身杂质、乃至旧伤残留的法则淤塞,统统焚烧、提纯!
青霆的紫电狂雷,化作亿万细密雷针,穿透他每一寸正在崩解又重组的肌体,进行着最狂暴也最深入的“电击淬炼”,刺激着最细微层面的生机与潜力!
暗影的漆黑触须,钻入他神魂与肉身的连接缝隙,带来阴冷侵蚀的痛苦,却也如同最冷酷的解剖刀,将他灵肉结合不够紧密、存在隐患的地方,一一暴露、撕裂!
绝剑的银白锋芒,如无数微小的飞剑,在他体内穿梭,将那些因习惯而形成的不够高效的灵力运转路径、不够完美的肉身结构节点,统统“切割”开来,等待重建!
蛮荒的古铜重力,如同太古星辰的核心引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将他每一寸新生的组织都压缩到极限,剔除所有浮夸与虚胖,只留下最致密坚韧的本质!
柔水的湛蓝暖流,似母亲的手,又似无尽的潮汐,温柔却持续地冲刷着他痛苦不堪的神魂与肉身,抚平一些过于暴烈的损伤,引导着重塑过程向更和谐、更自然的方向发展。
诡时的绛紫迷光,则带来了时间层面的“错乱感”,他的痛苦被拉长、重复、叠加,某些瞬间仿佛永恒,某些重塑过程却又快得不可思议。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酷刑,却也能让他以异常的角度体验时间的扭曲。
七种力量,七种折磨,七种“锻造”。
愈子谦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如同一叶扁舟在毁灭的暴风雨中挣扎。帝境神魂是他最后的锚点,父亲的血脉印记是他不灭的灯塔,而心中那些珍视的面孔——火娴云在火桑树下回眸的浅笑,爷爷轻抚他头顶的温暖,与朋友们并肩作战的热血——则是支撑他不被痛苦吞噬的最后薪火。
时间,在这片时隙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数月。
愈子谦的修为已彻底散尽,从圣皇六重天巅峰,跌落至真正的“凡人”。但他“凡人之躯”的强度,却在七帝威压的反复锻打下,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起点。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因过度痛苦和消耗而彻底沉入黑暗时——
同心佩,传来了悸动。
那是跨越了时间流速差异,穿透了时空壁垒的,来自火娴云的深切担忧与一丝…危机临近的警兆!
“云…”破碎的神念中,这个名字带来了一丝清明与刺痛。
不能让她担心…更不能因自己闭关,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愈子谦凝聚起神魂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缕力量,无视那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痛楚,以冰火同心佩为媒介,以父亲留下的那缕跨越时空的守护印记为引,强行将一道意念“投送”出去!
这道传音,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射出的微弱却坚定的箭矢,逆着时间流速的差异,穿过混沌古殿的重重屏障,精准地没入火娴云的心间:
「云,信我,无碍。我身处一时空异常点,此地一年,外界一日。莫忧,亦莫与人争。若遇不可抗之危…捏碎我予你的‘时空符箓’,可暂保平安。等我…」
传音戛然而止,愈子谦那缕神魂之力彻底燃烧殆尽。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但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感应”到传音已抵达,感应到她瞬间安定了些许的心绪。
一抹极淡、却无比满足的弧度,在他那已被痛苦扭曲的金红色面容上,隐约浮现。
他“睡”了过去。
在七帝意志的注视下,在时光熔炉的锻打中,开始了漫长而残酷的涅盘。
第一年,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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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混沌古殿·时之殿堂外围,某条布满古老刻痕的廊道。
火娴云脚步忽然一顿。
赤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发梢的凤凰翎羽装饰轻轻颤动。她身上那袭赤红与冰蓝交织的高开衩束腰长裙,随着她停步的动作,裙摆荡漾,露出一截惊心动魄的雪白修长玉腿,线条完美得如同神匠雕琢。
但慕雨生和舞灵溪都无暇关注这美景。
因为他们看到,火娴云那双总是沉静如秋水的眸子,骤然睁大,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一层晶莹的水雾迅速弥漫了眼眶,却又被她强行忍住,没有落下。她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纤纤玉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心口位置——那里,贴身佩戴的冰火同心佩,正散发出灼热却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随即化作彻底的柔软与坚定,“他传音给我了。”
慕雨生推了推单片晶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愈兄?他情况如何?”
舞灵溪苍白的面容上也露出一丝关切,左臂被暗金金属包裹的木化部分微微发热,那是她对能量波动的特殊感应。
火娴云深吸一口气,绝美面容上重新焕发出夺目的神采,那是一种被彻底信任、也被彻底安抚后的强大与宁静。她松开捂住心口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同心佩的暖意。
“他没事。”她声音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他在一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的地方闭关修炼。让我们不必担心,也…要万事小心。”
她顿了顿,秋水般的眸子转向廊道深处。那里,隐约传来其他人的气息波动,更远处,似乎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神识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游弋窥探。
“不过,”火娴云的声音冷了下来,赤煌冰炎的气息在她周身隐隐升腾,冰火交融的气质让她此刻宛如战神与仙子的结合体,“有些人,恐怕不会让我们安稳地等他回来。”
慕雨生冷静分析:“七大家族长老队伍成分复杂。金家、北冥家部分人敌意明显,东方家、轩辕家态度暧昧,慕容家不可信,西门家冷漠,南宫家势弱…我们三人,是很好的目标。”
舞灵溪活动了一下右臂的机巧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声音冰冷:“我的破时傀儡感应到…有三股以上带着明显恶意的气息,正在从不同方向缓慢靠近。修为…至少是圣皇三重天。”
火娴云握紧了手中的朱雀剑,剑鞘上凤凰纹路隐隐发光。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经历过生死离别的坚韧。
“那就…”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金铁交鸣的回响,在古老的廊道中清晰传递:
“让他们看看。”
“想动他放在心上的人,需要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需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承受得起…他归来之后的怒火。”
赤煌冰炎,一赤一蓝两道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她掌心升腾而起,缠绕上朱雀剑的剑柄。极热与极寒交织的气息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慕雨生默默取出数个阵盘,开始在周围地面和空中布置预警与防御阵法,动作快而精准。
舞灵溪身后,三具暗金色的“破时傀儡”无声浮现,眼中亮起幽蓝的光芒,摆出了戒备战斗的姿态。
廊道深处,那几道窥探的神识似乎顿了顿,随即悄然收回了一部分。
但恶意,并未消散,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牙。
混沌古殿内部的时间,悄然流逝。
五日(殿内时间)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时光熔炉内,愈子谦的二十年涅盘,亦拉开了最血腥、最残酷、也最辉煌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