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溃流（2/2）

原来跨越不同的世界，有些情感是共通的。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冷漠，而是带着几分温柔，几分宠溺，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抬手，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好，我答应你。活着回来。”

然后他看向慕雨生和舞灵溪。两人都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保护好她。”愈子谦只说了一句。

“以命相护！”慕雨生沉声道。

舞灵溪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机巧核心，左臂的木化部分泛起淡淡的银光。

愈子谦不再犹豫，转身面向那正在收缩的七彩漩涡。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时溯之泪开始共鸣，眉心龙纹爆发出璀璨的金光，眼中银灰光晕流转。周身的时间法则开始涌动，在他身周形成一个淡淡的银色光罩。

然后，他一步踏出。

不是飞掠，不是冲刺，而是如同闲庭信步般，缓缓走向漩涡。但诡异的是，他的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泛起一圈银色的时间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来，竟然让周围狂暴的时间乱流都暂时平静下来！

他像是在时间长河中漫步的君王，所过之处，万法臣服！

这一幕，让还未进入漩涡的几家年轻子弟都看呆了。

“这...这是什么身法？”

“他居然能在时间乱流中行走得如此从容？！”

“我家的圣皇长老进入时都要全力抵抗，他...”

金家那位赤须长老脸色更加阴沉:“此子对时间法则的掌控，恐怕已不在各家嫡传之下...不，可能犹有过之！”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愈子谦的身影没入了七彩漩涡。

在他完全进入的刹那，漩涡轰然闭合，七彩光华收敛，七面古老令牌重新悬浮在半空，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

山谷前，七大世家庞大的队伍各自占据一方，旌旗猎猎，法器悬浮，异兽低吼。而火娴云三人，则孤零零地站在边缘，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三叶扁舟。

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金家阵营中，那位赤须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诸位，古殿已开，按照约定，我等在外守护。不过...”他阴冷的目光扫向火娴云三人，“有些不该留在此地的人，是不是该清场了？”

北冥家老妪沙哑笑道:“金长老说得对。圣帝家族议事之地，岂容闲杂人等窥视？”

慕容家那位胖老者依旧笑眯眯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刺骨:“依老夫看，不如请这三位去我慕容家做客？尤其是这位小姑娘，生得如此标致，留在这种荒山野岭，实在可惜了。”

他说着，目光在火娴云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那种赤裸裸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火娴云脸色一白，握紧了朱雀剑。慕雨生挡在她身前，手中已扣住了三枚阵盘。舞灵溪的木化左臂开始泛起危险的灰白光芒。

就在三家长老准备动手时——

东方家那位青衣长老忽然开口:“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青衣长老缓缓道:“古殿开启期间，谷口禁止私斗，这是七家先祖定下的规矩。诸位难道忘了？”

金家长老冷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三个蝼蚁，杀了也就杀了，难道还会有人为他们出头不成？”

“规矩就是规矩。”青衣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若违反，便是与我东方家为敌。”

这话一出，场中气氛顿时一凝。

东方家，七家之首，底蕴最深。这位青衣长老，更是东方家此次的领队，修为深不可测。

金家长老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北冥家老妪和慕容家胖老者也各自收敛了气息，但看向火娴云三人的目光，依旧不善。

青衣长老看了火娴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转身，不再理会。

火娴云松了口气，但手心的汗已经浸湿了剑柄。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愈子谦从古殿出来，或者...永远出不来时，才是真正的危机。

她抬头望向那已经闭合的漩涡入口，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

而漩涡之后——

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愈子谦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由纯粹时间法则构成的狂暴长河。上下四方皆是扭曲的光影，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在身周飞溅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时间的流速在这里彻底紊乱:有时一息如同百年般漫长，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有时百年被压缩成一瞬，无数画面和信息强行塞入脑海；更有诡异的时间逆流和断层，让他的意识在“前进”和“后退”之间反复横跳。

这就是时渊回廊，混沌古殿的第一重考验，也是第一重筛选。

在他前方不远处，七道强大的气息已经分散开来，正各自施展手段，在这时间乱流中艰难前行。

金无极周身燃烧着炽热的金色火焰，那火焰霸道无比，竟能将周围紊乱的时间流“焚毁”，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但他显然消耗极大，额角已见汗珠，呼吸也略显粗重。

东方青璃手持青玉权杖，杖头宝石中不断劈出青色雷霆，每一道雷霆都能精准地击碎一块时间乱流碎片。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跳一支舞蹈，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握杖的手指指节已经发白。

北冥玄身化黑雾，在黑雾中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出现在时间乱流的“缝隙”中。他的方法最取巧，但风险也最大，一旦判断失误，就会被乱流卷走。

西门绝剑光如练，每一剑都切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剑锋所过之处，时间乱流都被斩断。但他的剑越来越慢，显然这种硬碰硬的方式对真元消耗极大。

轩辕破军最简单粗暴，巨斧狂劈，以绝对的力量将前方的一切乱流都轰碎。他哈哈大笑着，仿佛很享受这种破坏的感觉，但身上的肌肉已经绷紧到极限。

南宫柔最特别，她身周泛起柔和的蓝色水波，那些水波仿佛有生命般，将狂暴的时间乱流“柔化”、“抚平”，然后她如美人鱼般在其中游弋。这种方法看起来最轻松，但她湛蓝的眸子深处，已有了疲惫之色。

慕容枫折扇轻摇，每一步都踏在时间乱流的“节点”上，如同在下棋。他的方法最精妙，也最省力，但需要极强的计算能力和时间感知。

七人，七种方法，但无一例外，都在这时间乱流中显得颇为吃力。

而愈子谦，与他们截然不同。

他闭着眼睛，纯粹以时间感知去“触摸”这片混乱。眉心龙纹璀璨，时溯之泪在体内共鸣，新得的静止法则与原有的加速、倒流、衰朽法则交融，让他对时间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三个呼吸后，他睁眼。

眼中，金银光芒流转，仿佛能看穿时间的本质。

然后，他一步踏出。

不是直线前进，而是向左前方四十五度，踏向一块看似狂暴无比的时间逆流碎片。

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自寻死路。但就在他踏入那片碎片的瞬间，他周身的时间流速开始微调——不是抵抗，而是共鸣！他的时间流速与那片碎片的逆流频率达到了完美的同步！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片原本要将他卷向过去的逆流，在与他达成共鸣后，竟然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推”向了右侧的一块时间停滞区。

在停滞区中，他再次调整时间流速，让自己进入绝对的“静止”状态。在这个状态下，周围的一切乱流都对他无效，因为“动”与“静”不在同一个维度。

停留三息后，他再次调整，借力跃向另一块时间加速碎片...

他的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像是在跳一场怪异的舞蹈。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旋转，时而静止。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时间乱流的“节点”上，以巧劲借力，如同在激流中冲浪的弄潮儿。

很快，他就超过了艰难前行的金无极。

金无极正全力催动金炎焚毁前方一块巨大的时间断层碎片，忽然感觉到身边一道身影掠过。他猛地转头，就看到愈子谦如同闲庭信步般，踏着诡异而优美的步伐，从他身侧飘然而过，甚至...还对他点了点头？！

“你！”金无极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却被一块时间乱流碎片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差点吐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愈子谦的背影在乱流中渐行渐远。

东方青璃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青金色的眸子中异彩连连，看着愈子谦那如同艺术般的行进方式，眼中闪过强烈的兴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意。

北冥玄纯黑的眸子眯起，眼中杀意沸腾。

南宫柔小嘴微张，湛蓝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好奇。

慕容枫摇扇的动作停了下来，桃花眼中第一次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算计。

轩辕破军哈哈大笑:“牛逼啊哥们！”

西门绝没有表情，但握剑的手更紧了。

愈子谦不管这些，他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中。在这种状态下，他不再是“对抗”时间乱流，而是“融入”其中，成为乱流的一部分，然后利用乱流本身的力量前行。

这是一种对时间法则的全新理解和应用。

很快，他遥遥领先，将七人甩在了身后。

前方，回廊的尽头隐约可见——那是一扇古朴的青铜巨门，门扉高达百丈，表面雕刻着复杂的时光道纹，那些道纹在流转，仿佛在诉说着时间的秘密。门缝中，有古老而沧桑的气息透出。

那就是混沌古殿的入口。

但就在愈子谦即将抵达门前时，异变陡生！

七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在青铜巨门前，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正是金无极、东方青璃、北冥玄、西门绝、轩辕破军、南宫柔、慕容枫七人！

但此刻的他们，气质与之前截然不同。

金无极眼中原本炽热的金色火焰，变成了幽暗如深渊的黑色火焰，那火焰中仿佛有无数生灵在哀嚎；东方青璃青金色的眸子变成了纯粹的银色，瞳孔深处有一个微小的黑色沙漏在缓缓倒转，沙漏中的流沙是粘稠的黑色；北冥玄纯黑的眸子变成了诡异的银黑交织，像是将月光和阴影混合；西门绝银眸中多了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裂痕；轩辕破军眼中燃烧的不再是战意，而是冰冷的黑炎；南宫柔湛蓝的眸子泛起了银黑色的波纹，如同被污染的海洋；慕容枫笑容依旧温润，但眼底的黑色沙漏清晰可见，那沙漏倒转的速度，与正常时间流速完全相反。

七人周身，同时爆发出浓烈到极致的“蚀时”气息！那气息扭曲、腐化、吞噬时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恶意，与愈子谦身上正统、纯粹的时间法则形成鲜明而尖锐的对立！

整个时渊回廊的时间乱流，在这七股力量的压制下，竟然暂时平息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这片空间。

“终于...”金无极(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蚀时之子)开口，声音嘶哑诡异，像是无数人重叠的呓语，“等到你了，正统的传承者。”

北冥玄阴柔笑道，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自我介绍一下——蚀时七子，奉幽冥教主之命，在此恭候大驾。我是‘幽迟’，这位是‘烬灭’(金无极)、‘时璃’(东方青璃)、‘绝影’(西门绝)、‘破劫’(轩辕破军)、‘柔殇’(南宫柔)、‘枫蚀’(慕容枫)。”

东方青璃(时璃)清冷道，声音中没有了之前的媚意，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你的时间法则很精纯，正好...作为我等夺取圣帝遗骸前，最好的祭品与养分。吞噬了你，我们七人的‘蚀时法则’将更加完美，届时夺取遗骸的成功率，将增加三成。”

七人同时踏前一步。

轰——！

七种不同的“蚀时”法则同时爆发，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大网，向愈子谦笼罩而来！

那大网中，有焚烧时间的黑炎，有冻结时间的银光，有腐蚀时间的阴影，有切割时间的裂痕，有吞噬时间的漩涡...七种法则相辅相成，威力何止倍增！

这七人，每一个此刻散发的气息，都不弱于圣皇三重天！七人联手，加上蚀时法则的诡异特性，恐怕连圣皇四重天都要暂避锋芒！

青铜巨门前，时间彻底凝固。连回廊中的乱流都被这股力量镇压，不敢靠近。

绝杀之局，已成。

愈子谦眼神凝重到极致，但脸上没有任何恐惧。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归寂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清越的龙吟。暗银色的剑身在极光下流转着淡金与银灰交织的光泽，剑锋处，时间法则凝聚成实质的锋芒。

他横剑于胸，目光平静地扫过七人。

“蚀时七子？”他淡淡开口，声音在凝固的时间中清晰回荡，“名字倒是挺唬人。不过...”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狂傲，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就凭你们这些躲在别人身体里的老鼠，也配挡我的路？”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防守，而是——

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