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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时光之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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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山脉的东南隅,晨光似乎也比别处来得迟疑些。厚重的云雾并非流动,而是沉沉地堆积在山坳与林梢,仿佛连光线本身都被这亘古的寂静浸透,失去了穿透的锐气,只剩下模糊的、毛茸茸的光晕,晕染着墨绿与苍灰的层峦。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与朽叶的潮湿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停滞感,吸入口鼻,连肺腑的翕张都似乎缓了半拍。

愈子谦立于一处被岁月风蚀得棱角浑圆的断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雾霭渊谷。他并非刻意站于此地,而是手中那枚银灰色时空坐标的牵引力,到此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峰值,如同指南针找到了磁极。坐标虚悬掌心之上,约莫鸽卵大小,色泽并非金属的冷硬银灰,更像是晨曦穿透极薄冰层时,那种凝冻了光线的、混沌而柔和的灰白。它缓缓自转,没有光芒四射,却让周遭本就缓慢的一切——飘落的微尘、叶尖将滴未滴的露珠、甚至崖边稀疏草叶的摇曳——都蒙上了一层更为粘稠的、近乎凝固的意蕴。

“空间锚点已完全锁定,就在正前方崖外约三百丈的虚空节点,偏差低于千分之一息。”慕雨生的声音从后方三丈外传来,平稳中带着研究者的专注。他并未靠近崖边,而是选择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面前展开了一幅由淡蓝色光纹交织而成的复杂星图虚影——那是定星盘全力运转的显化。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而精准地划动,调整着参数,眉头微蹙:“但时间场参数…完全异常。流速读数无限趋近于零,波动幅度检测不到。这不符合已知的任何一种‘缓速’或‘迟滞’领域模型,是理论物理意义上的‘绝对静止’阈值区。古籍中称之为‘时之绝域’,入之者,身魂皆寂。”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愈子谦的背影,补充道:“根据流光守护者坐标内蕴的残留信息解密,此处节点代号‘茧’。数据模型推演,内部可能并非单一静止空间,而是多层次、多状态的‘时光琥珀’复合结构。进入风险系数,评估为‘极高’。子谦兄,需极度谨慎。”

舞灵溪半跪在慕雨生侧后方,左臂那截深褐色的木化部分紧贴着地面。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全部心神似乎都通过某种无形的连接,灌注到前方呈扇形散开的三具破时傀儡之中。那三具人形傀儡约莫尺许高,通体由暗银色、带有细微星辰纹路的金属构成,关节处镶嵌着淡蓝色的时抗性晶石。此刻,它们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小幅度高频震颤着,并非前进,而是在原地对抗着从崖外虚空隐隐传来的、那股令万物凝滞的力场。

“傀儡感知报告,”舞灵溪的声音清冷而直接,如同精密机括的咬合声,“前方力场具有强烈‘同化’倾向。非单纯阻力,而是…‘邀请’,或者说‘拖拽’,欲将一切运动归零。力场边界模糊,呈梯度增强。破时傀儡核心晶石能量消耗速度是标准环境下的十七倍。未侦测到生命反应、恶意能量波动或传统阵法陷阱。环境威胁判定:纯粹法则层面。”

她睁开眼,看向自己微微颤动的木化左臂指尖。在那里,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灰白气息,正如同冰霜般悄然蔓延,又在她自身灵力运转下缓缓消退。“我的左臂…对这类‘时间死寂’侵蚀有特殊感应。侵蚀力很强,但并非无法抵御。核心威胁在于‘意识’层面的静止,而非肉体毁灭。”

火娴云站在愈子谦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愈子谦的侧脸,以及他掌中那枚仿佛承载了所有“静”之概念的银灰坐标。她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赤煌冰炎的内敛光华在眸底深处静静流转,如同一泓冰封下永不熄灭的火。朱雀剑悬在腰侧,剑鞘上那抹淡金色的光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稳定,仿佛在与银灰坐标进行着无声的共鸣与对抗。她能感受到自己与愈子谦之间那冰火同心佩传来的、平稳而坚定的搏动,那是他在面对前方未知时,依旧清晰有力的生命节奏。寿元损耗带来的细微虚弱感仍在骨髓深处隐约作祟,但此刻,都被一种更为沉静的决心所覆盖。她知道前路已非自己所能并肩征战的核心舞台,但这不妨碍她成为他最稳固的后方,最清醒的守望者。

愈子谦的目光从掌心的坐标,移向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灰蒙虚空。在他的时间感知中,那里并非“空”。那里存在着一个“点”,一个将所有“流动”、“变化”、“过程”都吸收、归拢、压束至无限接近于无的“奇点”。它不像淡金色节点那般光华流转、生机内蕴,也不似寻常险地杀气腾腾。它是寂静的,浩瀚的,带着一种近乎于“道”的、纯粹而绝对的“静”之意境。

“时光之茧…”他低声重复着慕雨生破译出的代号,眼中淡金色的龙纹微微流转,“破茧而出,或永寂其中…这便是资格测试么。”

他想起了银色眼睛守墓人的话,想起了幽冥教低语中的“茧化计划”。这节点,究竟是上古守护者留下的试炼,还是幽冥教布下的陷阱?或者,两者皆是?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坐标的牵引力正在产生一种细微的、直达神魂的“呼唤”,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存在的吸引,仿佛那里是时间法则中“静”之一面的归宿。

他收回坐标,转身看向同伴。目光首先落在火娴云身上,无需言语,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便已包含了无数信息:警惕、安心、等我回来。火娴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朱雀剑的剑柄。

“雨生,灵溪,”愈子谦开口,声音平稳,“我进入后,外部所有时间异常波动,尤其是除我之外的其他‘同频’波动,必须详细记录。若有异动,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必要时可放弃此处观测点,退至安全距离。”

“明白。”慕雨生肃然点头,指尖已在星图虚影上预设了数种预警和撤离方案的光标。

舞灵溪再次闭目,三具破时傀儡的震颤频率发生改变,从探测模式转为警戒与记录模式,其中一具甚至开始缓缓后撤,在来路上布置下极细微的时感“绊索”。

“青霖前辈,”愈子谦心神沉入丹田初界。

“老朽在。”青霖温和的回应立刻响起,初界中央那株小树的叶片无风自动,散发出安宁的生命气息,“此地‘静’之法则浓烈无比,对生命体确有强大压制同化之效。老朽会以生命法则护住你初界本源,使其不被死寂侵蚀。但意识层面的对抗,需靠你自身对‘时间’的理解。记住,‘静’非‘无’,‘止’非‘灭’。至静之中,或许方能照见本真。”

愈子谦颔首。最后看了一眼同伴,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息吸入,仿佛连胸膛的起伏都想要对抗前方那股令一切停滞的力量。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断崖,身影并未下坠,而是如同融入水面般,消失在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之中。崖边,只留下更加凝重几分的寂静,以及同伴们屏息凝神的守望。

……

进入的瞬间,并无天旋地转,也无空间置换的撕裂感。

只有一种感知被迅速“剥离”的空白。

首先是声音。绝对的,彻底的寂静。并非没有声音传来,而是“声音”这个概念似乎从未在此处存在过。连自身血液流动、心跳搏动、甚至神识运转的“内在声响”都消失了,或者说,被某种更本质的“静”所覆盖、否定了。

其次是运动。愈子谦感觉自己“停”在了某个状态。不是被外力固定,而是“运动”本身失去了意义。他试图抬手,意念到了,但“抬手”这个包含了一系列肌肉收缩、骨骼位移、空间坐标变化的“过程”,并未发生。或者说,发生得无限缓慢,缓慢到在任何有意义的时间尺度内,都等于未发生。他仍保持着踏入时的姿态,悬于一片无上无下、无前无后、只有无边无际银灰色调的空间中。

这里是“静”的领域。时间的流速,在这里被恒定地、绝对地锁定为零。

视觉是唯一还能以某种扭曲形式存在的感官。他看到周遭是一片均匀的、非光源的银灰色,如同最细腻的钨砂研磨成的雾,充斥一切。没有物体,没有边界,只有“静”本身可视化后的混沌状态。

就在这绝对的静止中,考验已然开始。

一股无形的、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询问”或者说“同化力”弥漫开来。它不带有任何情绪或意志,只是纯粹地呈现着“静”的真理,并邀请(或者说强制)来者的意识,认同这“静”为唯一真实,放弃“动”的虚幻执着。

“万物流转,终归沉寂。”

“变化是假象,静止是永恒。”

“归于静,方得真知,方获解脱。”

“汝之意识,亦不过刹那涟漪,何必执着于波动?”

“融入这永恒的静吧…这里没有痛苦,没有损耗,没有得失,只有…安宁。”

仿佛有无数个细微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呢喃,又仿佛是这片银灰空间自身的法则低语。它们并非攻击,而是展示一种“真理”。若是对时间法则理解不够,或是心志有隙,很容易在这种绝对的、带有本源说服力的“静之真理”面前,产生认同感,继而意识真的逐渐放缓、停滞,最终与这片空间同化,成为又一抹没有思想的银灰背景——这便是“永寂”。

愈子谦的意识核心,那融合了虚空龙族血脉、界心石时溯之泪碎片、以及多次生死感悟的坚韧神魂,在这“静之真理”的冲刷下,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他感到思维的速度似乎在变慢,各种念头生灭的间隔在拉长,对“自我”的认知边界开始模糊。

但就在意识即将沉溺于那片诱人安宁的银灰时,眉心淡金色的龙纹骤然发热!

不是刺痛,而是一种苏醒般的温暖。

紧接着,他过往对时间的所有领悟,尤其是刚刚在淡金色节点中深刻理解的“时间是我”,如同被点燃的灯烛,在近乎停滞的意识黑暗中亮起。

“静止…是时间的一面,但绝非全部。”

“若时间是我,是我存在轨迹的总和…”

“那么,我的意识流动,我的记忆延展,我的情感起伏,我的抉择判断…这些‘内在的过程’,岂非正是定义‘我之时间’的尺度?”

一道明悟,如闪电划破凝固的思维。

“外界时间流速为零又如何?”

“只要‘我’仍在思考,在感受,在‘经验’,那么‘我之时间’便未曾停止!”

“这片领域的法则,试图用外界的‘绝对静止’来否定内在的‘过程’,从而瓦解‘我’的存在基础…”

“但,‘我’之存在,岂能被外部流速所定义?”

“时间是我!” 这个信念不再是抽象的哲思,而是在此绝境中迸发出的、对抗同化的根本力量。

愈子谦停滞的意念开始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重新“流动”起来。不是去对抗外界的静止法则(那几乎不可能正面抗衡),而是将感知彻底内收,专注于自身意识活动的连续性。他回想与火娴云初见时她眼中的冰火,回想灰袍人传授时间分层时的玄妙,回想父亲印记爆发时的温暖与霸道,回想流光守护者消散前那句“时间是最残酷也最温柔的诗人”… 每一个回忆,都是一段“过程”,都构成“愈子谦”这个存在轨迹的一部分。

他以自身意识的内在连续,在这片绝对静止的领域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独属于他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时间之流”!

外界银灰依旧,万籁俱寂。

但他的意识世界,已开始复苏,流淌。

也就在他成功稳固住自我时间感知的刹那,前方均匀的银灰色混沌,发生了变化。

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一圈涟漪自虚无中荡开。银灰色向四周褪去,中心处,景象缓缓浮现——

那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宝或敌人,而是一个……人。

一个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如同沉睡,周身却散发着与这片空间同源同质、甚至更加精纯深邃的“绝对寂静”气息的人。

他身着朴素的灰白色麻衣,长发披散,面容看上去约莫中年,眉宇间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他坐在那里,仿佛已坐了千万年,与这片银灰空间浑然一体,却又似乎独立于其外,是这“静”之法则的化身,也是其囚徒。

在“他”的身前,悬浮着一点微弱、却比任何光芒都更吸引愈子谦注意的——

时溯之泪的碎片!

并非实体,而是一抹凝聚到极致的、银灰色的“静止”法则本源印记,形状与时溯之泪的其他碎片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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