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凌霄天院(2/2)
愈子谦嘴角微扬,整理了一下衣袍,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布满锤痕的铁门。
“谁啊?!不是说了老夫授课期间……嗯?”门内洪烈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感应到了门外那熟悉而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铁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一个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挡住了工坊内的大部分光线。
洪烈还是老样子。赤红脸膛,虬髯如戟,双目炯炯有神如同燃烧的炭火,上身只着一件无袖的皮质坎肩,露出肌肉虬结、布满新旧烫伤疤痕的双臂。他手里还拎着一柄沉重的、锤头通红尚未冷却的锻造锤。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愈子谦身上,上下扫视,尤其是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以及那双深邃如渊、却又隐约有暗金龙影与淡金辉光流转的眼眸。
足足看了有七八息,洪烈那原本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最终化为一声震得工坊顶棚灰尘簌簌落下的洪亮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真是你这小兔崽子回来了!老夫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命硬得很!”
他一把将锻造锤丢到旁边的淬火池里,激起大片白雾,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愈子谦肩膀上(这次是真用力了,足以拍碎巨石),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进来进来!让老夫好好看看!”洪烈将愈子谦拉进工坊,随手一挥,一道隔音禁制升起,将里面几个噤若寒蝉的年轻弟子礼貌地“请”了出去。
工坊内热浪滚滚,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铭刻着复杂聚火与控温阵法的暗红色锻造台,台上工具琳琅满目,角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属锭与灵材。
洪烈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粗糙的陶碗,又从炉子后面拎出一个黑乎乎的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烈醇厚、夹杂着淡淡火灵气的酒香弥漫开来。他咕咚咕咚倒满两碗,自己先端起一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酒气,然后将另一碗推到愈子谦面前。
“尝尝!老子用七十二种火属性灵果和地火精髓泡了三十年的‘烈焰烧’!一般人老子可不给!”
愈子谦也不推辞,双手端起陶碗。酒液呈琥珀色,入手温热。他仰头饮下一口,顿时,一股炽热却不暴烈、醇厚绵长的热流顺着喉咙直贯而下,随即化为无数细小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连体内因旧伤和连番大战残留的一丝阴寒滞涩感都被驱散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
“好酒!”愈子诚赞道。
“那是自然!”洪烈得意地晃了晃酒葫芦,又在碗里添了些,这才放下葫芦,再次仔细打量愈子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说吧,小子。这几年跑哪儿野去了?修为蹿得比老子打铁蹦起来的火星还快!身上这伤……是跟圣王级别的玩意儿干架留下的吧?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跟以前你那虚空道体的感觉不太一样了,更……更‘稳’了,稳得老子都有点看不透了。”
愈子谦放下酒碗,略去幽冥教等核心机密,将离开学院后的游历、碎星荒墟与霜陨城的经历、以及永冻荒原的艰险大致说了一遍,重点提及了自身对“守护之道”的领悟,以及在“时之伤疤”中的突破,隐晦点明了“时空之泪”的存在。
洪烈听得极为专注,时而皱眉,时而惊叹,听到凶险处忍不住拍案骂娘,听到突破时又目露精光。当愈子谦提及此番归来,是为寻找可能位于“焚炎窟”封印下的火属性秘宝时,洪烈浓眉一挑。
“焚炎窟?大长老封印的那个?”洪烈摸了摸下巴上的硬须,“那地方……啧,有点邪门。当年大长老回来后,老子也去附近转过,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霸烈不讲理的‘火意’,跟寻常地火天火完全不同,倒像是……像是某种活物的怒火被封印在了那里。大长老的封印确实了得,老子后来再去,就屁也感应不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愈子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这次回来,动静怕是小不了。幽冥教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先不说,光是那焚炎窟里的东西,就够你喝一壶。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燃起熟悉的、属于锻造狂人的火焰,“你小子现在这身本事,光用来打架可惜了!正好,让老子瞧瞧,你这双手,这身新悟出来的‘道’,用在打铁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洪烈指着锻造台上两块大小、色泽、波动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红色金属锭——“赤练火铜”,这是一种比星陨炎铁更罕见、对火候和力量控制要求近乎变态的顶级火属性锻造材料,内部火毒炽烈,稍有差池便会彻底报废,甚至反噬锻造者。
“老规矩,不用你那些花里胡哨的圣王神通欺负人,就比最基础的——控火、锻形、赋灵!用同样的‘赤练火铜’,各自打造一把匕首胚。最终以胚体硬度和内部火灵脉络的完整度论高下!”洪烈眼中战意熊熊,“让老子看看,你小子的‘道’,融进锤子里,到底有多硬!”
愈子谦看着那两块跃动着危险红光的赤练火铜,又看了看洪烈眼中那不容拒绝的炽热,心中那份属于少年时代的、对锻造之道的纯粹热爱与好胜心也被点燃了。
“好。”他点头,脱下外袍,露出精悍的上身,走向另一座锻造台,“请洪师指教。”
洪烈哈哈大笑,也走向自己的锻造台,活动着手腕与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声响。
工坊内,热浪更加汹涌。两座锻造炉同时被点燃,地火被精妙地引导而出,化作两条温顺却蕴含恐怖能量的火蛇,缠绕上赤练火铜。
真正的较量,即将在这炉火纯青之地展开。这不仅是一场技艺的检验,更是一位师长对弟子成长的最深切的关注,亦是一位锻造大师对另一种“道”如何融入“技”的极致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