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圣王（2/2）
冰煌剑与时空触手轰然碰撞，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火娴云手臂发麻。但更深处，是时间与秩序之力的疯狂湮灭，发出滋滋的声响。火娴云如遭雷击，猛地喷血倒飞，冰煌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持剑的右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她死死咬着牙，借助倒飞之势，身形在空中一个旋身，再次挥剑，斩向巨人另一条试图拍向愈子谦方向的巨臂！
“不够！再来！”她嘶喊着，燃烧的血液从嘴角不断淌落，滴落在混沌之中，瞬间蒸发。
朱儿与她心意相通，环绕周身的光带猛地收缩，随即化作无数锐利无匹的冰火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巨人的猩红“双目”，试图干扰它的感知。
阴影巨人被这只顽固的“蝼蚁”彻底纠缠激怒了。
它低吼一声（并非声音，而是直接震荡神魂的意念），主要攻击暂时从愈子谦身上移开，更多的触手和巨臂阴影，如同潮水般拍向火娴云和朱儿。它要将这只稍微强壮点的“虫子”，先彻底碾碎！
火娴云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无数毁灭性的攻击缝隙中腾挪闪避。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背后冰火双翼的羽毛，不断被时空之力剥离、消散，露出了翼骨之上的点点血迹。她不断咳血，吞下的丹药和青霖支援的生命元气在飞速消耗，身体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冰火之力也开始变得不稳，时而炽烈，时而冰寒。
朱儿更是凄惨。
为了替火娴云挡住几次致命的偷袭，它那身漂亮的翎羽被撕扯掉大片，露出了渗血的皮肉。身上出现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之中流淌着的，不是鲜血，而是化作时光尘埃的血肉，气息急剧萎靡。最终，朱儿哀鸣一声，身形缩小回巴掌大小，无力地跌落在火娴云肩头，几乎无法动弹，只能用喙紧紧叼住她的衣襟，一双灵动的眼眸中，满是痛苦与担忧。
“对不起……朱儿……”火娴云感觉到朱儿微弱的生命气息，心如刀绞。她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愈子谦的方向——他已经挣扎着爬到了那点碧光旁边，正盘膝而坐，试图引动丹田内的界心石雏形，进行吸收。可进程似乎很不顺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气息忽强忽弱，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
而阴影巨人，已经彻底被火娴云激怒。
它放弃了所有“随意”的攻击，那条最为粗壮、凝聚了核心毁灭力量的巨臂，如同坠落的幽冥星辰，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封锁了她所有的闪避空间，带着绝对的死亡意志，轰然砸落！
这一击，她避不开，也接不下。
真的要结束了吗？
火娴云脑海中闪过与愈子谦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星宫废墟的初遇到并肩作战的默契，从生死与共的扶持到心照不宣的守护……嘴角竟泛起一丝凄美的、释然的微笑。
能为他争取到这些时间，值了……
就在那毁灭巨臂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死亡的气息触手可及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混沌的流动，巨人的咆哮，乃至她自己的呼吸，都仿佛静止了。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了时空本身，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前。
不是瞬移，更不是空间穿梭，而是仿佛他本就该站在那里，从一开始，就未曾离开。
是愈子谦！
他的右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轻柔却坚定地将摇摇欲坠的火娴云揽入怀中。他的手掌温热，掌心传来的力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同时，他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淡金色光晕，光晕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清冽的碧色，并非向外攻击，而是轻轻点在了那镇压而下的巨臂阴影的“力量节点”之上。
“归墟·原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法则的低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那足以碾碎寻常圣王的巨臂阴影，在触及那一点淡金光晕的瞬间，其蕴含的毁灭性力量洪流，仿佛撞上了一个通向“无”的绝对奇点，疯狂地向内坍缩、湮灭！巨臂前半截的阴影结构，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去，骤然消失了一截！
阴影巨人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震荡整个混沌的无声咆哮，残余的巨臂猛地缩回，断臂之处，不断有混沌乱流溢出，显然是受了重创。
而愈子谦，抱着火娴云，身形纹丝未动。
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依旧带着重伤的虚弱感，衣衫破碎，血迹斑斑，但那渊渟岳峙的气度，那眸中流转的、仿佛能吞噬万古虚空的暗金龙影，与丝丝缕缕的淡金辉光，无不昭示着一个震撼人心的事实——
圣王境！
而且是一步登天，稳固无比的圣王二重天！
“子谦……”火娴云靠在他怀中，感受到那磅礴却温和的力量涌入自己几乎破碎的体内，强行稳住了她崩溃的经脉与燃烧的本源，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襟上，“你……成功了？”
“嗯，多亏了你。”愈子谦低头，看着怀中女子凄美憔悴却依旧动人的容颜，看着她灰白的发梢和苍白的脸色，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痛与温柔。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拭去泪痕，精纯温和的圣王级圣力，混合着界心石独特的调和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同时，他分出一缕圣力，笼罩向奄奄一息的朱儿，稳定它的伤势，“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绝对的沉稳。
将火娴云和朱儿小心地送到后方，刚刚恢复些许意识、正挣扎着布置起最后一道防御阵法的舞灵溪身边，愈子谦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因受创而愈发狂躁的阴影巨人。
眼中的温柔瞬间冻结，转化为足以冰封灵魂的凛冽杀意！
这杀意并非简单的愤怒，而是融合了他对伙伴受伤的暴怒、对自身道途被践踏的冷冽、以及吸收那枚碧绿“时空之泪”碎片后，对“时间”与“存在”更深层理解所带来的一种近乎“审判”的漠然。
杀意弥漫开来，并非气焰滔天，却让周围本就混乱的混沌，都似乎凝滞、退避，仿佛不敢沾染分毫。
“你，该死。”
愈子谦一步踏出。
脚下的混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义，瞬间化为一片稳定的、微光流转的虚空平面。这一步，看似寻常，却仿佛踩在了某种规则的节点之上，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不再需要【缩地成寸】。
心念动处，身随意转。
阴影巨人彻底狂怒，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无数条时空触手与巨臂阴影，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封死了所有空间。它那两团猩红的目光之中，凝聚起一点恐怖至极的、足以洞穿小世界的毁灭光束，带着湮灭一切的威势，射向愈子谦！
愈子谦眼神冰冷，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指尖，那淡金色的光晕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之中，浮现出细微的、不断生灭的碧绿色时间道纹，虚空与时间之力，在他指尖完美交融。
他对着前方汹涌而来的毁灭洪流，轻轻一划。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惊天的异象。
但所有袭向他的时空触手、巨臂阴影，乃至那点恐怖的毁灭光束，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前，都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绝对的“界限”。
“界定·无间。”
此为愈子谦在生死之间，融合界心石、时空之泪碎片、自身虚空道体与守护意志，于圣王境真正奠基的本命神通雏形——不再是简单的“自我定义”，而是初步拥有了在极小范围内，短暂界定“规则”的权能！
此刻他界定的，是“攻击无法触及之距”。
阴影巨人所有的攻击，在触及那“无间”界限的瞬间，其蕴含的力量与法则，如同被投入了一个绝对静止的“夹层”，彻底停滞、隔绝，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也无法对愈子谦产生任何影响！
仿佛他与此方时空的攻击，处于两个永不相交的层面。
巨人那两团猩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愕然”的情绪。
而愈子谦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穿透了那被“界定”停滞的攻击帷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阴影巨人那由破碎时空构成的“胸膛”之前。
他左手握拳，并未调动多么磅礴的圣力，只是将那股“界定”之力，极度凝聚于拳锋之上。拳锋周围的空间，自发地向内塌陷、收束，仿佛整个拳头，都化为了一个微型的“归墟原点”。
然后，一拳递出。
平平无奇的一拳。
缓慢，却仿佛承载着时空的重量，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
“归墟·撼宇。”
拳头轻轻印在了阴影巨人胸膛的核心——那两点猩红光芒交汇的下方，一处不断扭曲变幻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时空漩涡之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以拳锋落点为中心，一片绝对的、漆黑的“虚无”猛地扩张开来！这虚无并非混沌，而是真正的“无”，疯狂地吞噬、湮灭着构成阴影巨人的一切——混乱的时空、暴虐的意念、猩红的光芒……如同滚烫的烙铁放入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
阴影巨人发出最后一声充斥着无尽不甘与恐惧的无声尖啸，庞大的身躯在那“归墟”之力的侵蚀下，寸寸瓦解、消散，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最终彻底湮灭于那片扩张的漆黑虚无之中。
当虚无缓缓平复，那片区域只剩下最本源的、空荡的混沌，连“残渣”都被彻底抹去。
愈子谦收拳，凌空而立，微微喘息。连续施展新领悟的强力神通，对他重伤未愈的身体和刚刚突破的境界，也是巨大的负担。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初，扫视四周，确认再无任何威胁。
他转身，看向身后净土的方向。
那青铜色的光芒，似乎因为他刚才的战斗，和此刻身上残留的、与碧绿时空之泪碎片同源的气息，而微微波动了一下，光芒愈发璀璨。
净土深处，钟影之下，守钟人那模糊的、由亿万时空叠影构成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场死里逃生、绝境突破的惨烈战斗，暂时落幕。
而真正的会面与谜题，就在前方那片仿佛凝固了万古时光的青铜净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