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炫陨城(2/2)
星语的神色最为凝重:“旧钟楼的记载,在阁中典籍里语焉不详,只说是‘初代城主窥探时光禁忌的产物’,后被封印。那摊主透露的消息——三天前钟声自鸣,与这枚碎片的出现时间吻合。这不是巧合,更像是一种‘邀请’,或者说,‘试炼的开启’。”
愈子谦始终沉默,他的意识正与丹田内的界心石雏形进行着更深层的沟通。灰石虚影旋转,传递出的不再是模糊的渴望,而是一段断续的、冰冷而机械的“规则”回响,与之前星源核心的苍凉神念截然不同:
“……资格验证……道心映照……时光回廊……真实与虚妄……”
他睁开眼,眸中暗金龙影一闪而逝:“不是陷阱,至少不完全是。它(界心石)告诉我,钟楼是一个‘验证点’。验证我们是否有资格去寻找‘守钟人’,以及……触碰‘时空之泪’。那自鸣的钟声,可能是规则触发的信号。”
这个判断让众人心头一凛。验证,意味着未知的考验。
“我去。”愈子谦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是我的道途,也与我体内的界心石直接相关。人多了,在那种时间混乱之地反而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变量。”
火娴云立刻抓住他的手臂,眼中写满担忧,却没有说出反对的话,只是道:“让朱儿跟着你。它的冰火之力对异常能量敏感,或许能预警。”小巧的雀鸟闻言,立刻飞落到愈子谦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慕雨生快速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物品:一枚改良过的“时感稳定阵盘”微型版,一套可实时同步影像与生命体征的“同频子母玉”,以及数枚紧急情况使用的“破空定位符”。“安全第一。我们会通过子玉全程关注,一旦出现不可控的时间紊乱或生命体征暴跌,我们会立刻启动预案。”
璇玑则贡献出了一具特殊的微型侦察傀儡“时之蝉”,仅有指甲盖大小,外壳由部分永恒金熔铸,对时间波动极为敏感,可先行探路。
计划既定。次日正午,愈子谦扮作寻常淘时客,独自踏入“时光旧货市场”。
这里比暗市更显光怪陆离。摊位上的物品大多沾着冰屑或带着陈腐气息,从锈蚀的兵器碎片到扭曲的金属块,甚至冻结在冰块里的奇异植物,都宣称来自荒原的时间裂隙。人流熙攘,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愈子谦收敛气息,低调地穿过嘈杂的市场,向着最深处那片被刻意空出来的区域走去。越往里,喧嚣声越低,一股无形的寒意与凝滞感开始弥漫。市场的尽头,一道低矮的、布满藤蔓状冰霜纹路的石墙后,那座旧钟楼孤寂地矗立着。
它与霜陨城其他建筑风格迥异,通体由一种灰白色的“哑光石”砌成,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吸收视线。楼高约七层,形制古朴,顶端原本悬挂巨钟的位置空荡荡。钟楼入口并非门户,而是一个幽深的、向内螺旋下降的甬道,阴冷的风从中徐徐吹出,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入口旁散落着几片崭新的碎冰,隐约可见其下颜色较深的痕迹——那便是几天前淘时客消失的地方。
愈子谦肩头的朱儿羽毛微微竖起。他深吸一口气,激活慕雨生给的微型阵盘,一层无形的稳定力场笼罩周身,随即迈步踏入甬道。
光线瞬间被吞噬。脚下是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墙壁上没有任何照明,唯有手中一块照明石发出惨白的光。然而,这光芒照不远,仿佛被浓稠的黑暗吸收了。时空感知异常清晰:这里的空间是“正常”的,甚至有些稳固过头,但“时间”的流动却变得粘稠而暧昧,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不同流速的时光薄膜上,带来轻微的眩晕感。
“时之蝉”傀儡在前方无声飞行,反馈回的信号显示,时间流速在甬道不同位置有细微差异,但尚未形成危险的乱流。
向下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他来到了钟楼真正的“内部”——一个极为诡异的空间。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塔楼结构,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窟。洞窟的“天空”是无数缓慢旋转的、灰白色的哑光石块,它们构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穹顶,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地面平整,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口青铜钟。
钟不大,仅有半人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深浅不一的铜绿,布满了扭曲的裂纹。正是那口本应在楼顶的钟!而在青铜钟的旁边,站立着一个“人”。
那不是血肉之躯。它更像是一尊用同样的哑光石粗糙雕琢而成的人形石像,线条古拙,面目模糊,双手交叠按在一柄插入地面的石剑剑柄上。石像静止不动,仿佛已在此站立了千年万年。
但愈子谦踏入洞窟的刹那,石像那模糊的面部位置,两点幽蓝色的光芒倏然亮起,如同苏醒的眼睛。同时,一股冰冷、机械、不带任何生命情感的神念波动,扫过整个空间,也扫过了愈子谦:
“验证开始。 资格者,展示你的‘道’。”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解释规则。石像——或者说,这处空间规则的具现化守护者——直接发出了指令。
愈子谦心神紧绷。展示“道”?如何展示?用语言阐述?还是用力量证明?
他尝试凝聚一丝虚空之力,背后祖龙虚空翼的虚影浮现,暗金翎羽边缘流转着新近领悟的淡金色守护辉光。他将这缕蕴含着“守护”意志的虚空之力,小心地引向石像。
石像幽蓝的目光微微闪烁。“力量属性:虚空。意志倾向:守护。符合基础准入谱系。进入第一重映照:时光回廊·抉择。”
话音未落,洞窟景象骤变!半球形的墙壁仿佛活了过来,哑光石如同水银般流动,迅速勾勒出三条通向不同方向的拱门。每扇门内都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翻滚涌动的、不同颜色的雾霭。
左门雾气昏黄沉郁,如同落日余晖混入陈年灰尘,散发着迟暮、终结、但诡异地带着一丝温暖归宿的气息。
右门雾气苍白冰冷,仿佛绝对零度下的冰晶尘埃,弥漫着停滞、冻结、万物寂灭的意味。
中门雾气则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内部有模糊的光影飞速闪烁,快得无法捕捉,传递出剧烈变化、未知与撕裂感。
石像冰冷的神念再次响起:
“过去之雾,承载终末之温存。”
“现在之雾,停滞永恒之瞬间。”
“未来之雾,涌动向未知之裂变。”
“资格者,择一而入。此择,映照你道心之锚点。”
选择?愈子谦凝视着三门。这绝非简单的路径选择,而是对他内心“守护之道”核心倾向的拷问。
守护过去的美好与温存?那意味着可能沉溺于回忆,逃避前进的责任。
守护当下的静止与安宁?那意味着拒绝变化,在固步自封中看着危机逼近。
守护未来的可能与变革?那意味着拥抱未知的风险,甚至可能牺牲已有的平静。
他的道,是源于对养祖父、对火娴云、对伙伴、对下界这片土地的情感和责任。这些情愫扎根于过去的相处与经历,在现在得以维系和感受,并为了他们能够拥有未来而奋战。
他的守护,不是割裂的。
愈子谦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界心石雏形静静旋转,灰扑扑的表面,那些新生的星辰与时空纹路依次亮起。他将自己对过去、现在、未来的全部理解与珍视,将对“守护”定义的完整认知——不止是抵挡伤害,更是维系存在、延续希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那股新生的、融合了守护意志的虚空之力中。
然后,他睁开眼,没有走向任何一扇门。而是将那股淡金色辉光愈发浓郁的虚空之力,以自身为中心,缓缓铺展开来。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这是定义。
他试图用自己初步领悟的“道”,在这片规则设定的空间里,定义一片小小的、贯通了过去、现在、未来概念的“守护之域”。
淡金色的光晕以他足下为圆心,如涟漪般荡漾开来,温柔却坚定地触及了三扇门的雾气边缘。
奇迹发生了。
昏黄的过去之雾,在金光触及的瞬间,褪去了沉郁,浮现出炎煌教导他练剑、火娴云与他初遇时微笑的温暖剪影,随即剪影融入金光。
苍白的现在之雾,冰晶消融,显露出星霜别苑中众人商讨、朱儿轻鸣的生动画面,画面随即定格,化为金光的一部分。
混沌的未来之雾,狂乱的光影在金光中逐渐变得有序,勾勒出下界山河稳固、伙伴并肩前行的模糊愿景,愿景也汇入金光。
三门雾气并未消失,但它们与愈子谦释放的金光之间,建立了某种柔和的连接。金光如同桥梁,又如同根系,将三者短暂地统合在一起。
石像幽蓝的目光剧烈闪烁起来,冰冷的神念出现了罕见的波动:“检测到非标准应答模式……能量反应:低等虚空定义权能雏形……道心映照:完整性超越预设单一维度……分析……符合深层验证协议。”
“验证通过。资格者,你获得了觐见‘守钟人’的初始凭证。”
洞窟景象恢复正常,三门消失。石像抬起按剑的手,指向中央石台上的青铜钟。只见那口布满裂纹的铜钟,其中一道较为深刻的裂缝内,缓缓渗出了一滴粘稠如汞、闪烁着七彩光泽的液体。这滴液体自动飞起,悬浮到愈子谦面前。
它不是时空之泪,但蕴含着与时空之泪同源的、微弱的时间法则气息。
“此为‘时光蜜露’,可暂时调和轻微的时间紊乱,亦是信物。真正的守钟人,沉睡于永冻荒原‘时之伤疤’深处。携此物,当钟楼之影在荒原极光中倒悬时,方可觅得入口。” 石像的神念逐渐低弱,“谨记,验证非止一次。你的‘道’,将在时光的磨损与真实的虚妄中,承受真正的淬炼……”
话音渐消,石像眼中的幽蓝光芒熄灭,重归死寂。
愈子谦收起那滴珍贵的“时光蜜露”,肩头的朱儿发出轻轻的啁啾,似乎在表达安慰。同频子母玉中传来慕雨生冷静的声音:“数据已记录。你刚才的能量波动与空间交互模式极其独特,是‘定义’能力的首次实战应用。安全返回,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荒原计划。”
离开旧钟楼的过程异常顺利。当他踏出甬道,重回市场边缘的微光下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这次探索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却是一场直指本心的、凶险莫测的道心拷问。
他回头望去,旧钟楼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但它不再是普通的废墟,而是一个古老试炼的起点。守钟人、时之伤疤、极光倒影……永冻荒原的凶险,远超单纯的严寒与怪兽。
然而,愈子谦的眼神却更加清明坚定。他对自己的“道”有了更深的体悟,那对暗金龙翼边缘的淡金辉光,似乎也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真正的旅程,即将开始。而霜陨城的夜色下,关于他们这群“外来者”获得了旧钟楼秘密的流言,也已悄然在北境商会和一些嗅觉灵敏的淘时客首领间传开。阴影中的目光,开始聚焦于星霜别苑。
平静,只是风暴前夕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