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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最初的模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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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封千岁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质茶杯的边缘,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平淡得就像雕花石桌上那杯凉透了的雨茶水一般,水面静得没有一丝涟漪,连檐角滴落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的脆响,都比她的声线更有起伏。

“母亲,”她终于抬眸,眼底是一片沉寂的墨色,不见波澜,也不见光亮,“我知道你今天特意把我叫到这儿来,说的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全是为了慕浪。”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自嘲的凉薄:“您是想让他在我这颗早就冷透了的心里,能多占几分重量,希望我往后行事,能为他多留几分余地。更希望我……”

话音顿住,封千岁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在了风里,“不被祂——不被那些蚀骨的恨意与算计影响,不要变得像现在这样,冷血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是母亲……”她缓缓站起身,单薄的身影立在廊下,被斜斜的日光余晖割得支离破碎,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冰碴,“您原来那个会对着一朵花傻笑,会因为慕浪一句情话就红透耳根,刚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的女儿,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跟娇奴一同葬在那场阴谋里的,不只是一条鲜活的性命,还有我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热望。”她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压抑着滔天的痛苦,“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

“自从我的能力曝光后,您看看我都经历了什么?”封千岁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碎片,语气陡然尖锐了几分,却又在转瞬之间归于死寂,“就像是被扯着线的木偶,被戏耍得团团转。记忆断层,情感缺损,认知倒退……那些本该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被一点点剥离,碾碎,再拼凑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我们封家,我跟极‘恶’做了交易。”她抬手,指尖冰凉地触碰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像是在确认这颗心是否还在跳动,“从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封千岁就早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

“我是棋局上最锋利的那颗筹码,是能搅动风云的棋子,是能同归于尽的底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泣血,“我如今还能死死控制住自己,还能保持着这副理性到近乎冷酷的模样,到底是为了谁?”

她望着远处朦胧的雨雾,一字一顿,像是在剖白,又像是在祭奠:“为了您,为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为了几位护我周全的舅舅舅妈,为了那些盼我平安的哥哥姐姐们……为了为数不多的朋友……”

最后,她顿住,喉间滚过一个名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块烙印:“……还有慕浪。”

云卿歌僵在原地,指尖攥着的丝帕被绞出深深的褶子,方才还带着几分恳切的眉眼,此刻竟被震得褪尽了血色。

她望着廊下那个单薄的身影——余晖斜斜地打在女儿的发梢,散发出淡淡的光辉,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眼底翻涌的猩红碎片。

云卿歌的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化作一声哽咽的轻颤。她踉跄着上前一步,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却不敢轻易触碰——眼前的封千岁,看似站得笔直,实则像一株被狂风摧折过的翠竹,早已满身裂痕,只是倔强地不肯弯下腰去。

“雪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岁月磨出的沙哑,“是母亲……是母亲没用。”

那三个字落地,封千岁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洇出一点刺痛的红。

云卿歌的眼泪终于绷不住,断了线似的砸落下来,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星星点点的水花,转瞬就被风卷着的雨雾吞没。

她抬手想去擦,指尖却抖得厉害,连带着肩头都在微微发颤。是她想当然了,她总说自己是这天下最了解封千岁的人——了解她幼时的顽劣,了解她少女时的羞怯,了解她骨子里的骄傲。

可她偏偏忘了,封千岁从小就比旁人独立,比旁人有主意,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这些年,封千岁在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明枪暗箭,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半分脆弱。

这竟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封千岁不是没脾气,不是百毒不侵、从未被打倒过,而是她太清楚,以她当年的能力,就算歇斯底里地闹一场,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也不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

封千岁见状,上前一步,微凉的指尖稳稳扶住了云卿歌颤抖的双臂,力道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微微俯身,声音放得柔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母亲,坐下说吧。”

扶着云卿歌在廊下的石凳上坐稳,封千岁才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我不怪你们任何人,”她的目光落在远处被雨雾模糊的假山轮廓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当年那支试剂对我的影响,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大到我就算奉上一切,也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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