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旁敲侧击，探骊得珠（2/2）
小太监见他似乎真对衣料感兴趣，为了巴结，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哎哟，康公公您可问对人了！这云锦轩啊，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绸缎庄！分号都有好几家呢！不光卖绸缎，还兼做成衣，手艺好得很！宫外好多达官贵人都找他家！您说的软烟罗，他家肯定有！就是价格…嘿嘿，可不便宜！不过以公公您现在的身份，穿再好的料子那也是应当应分的！”
祁天运听得仔细，心里暗暗记下：云锦轩，规模大，分号多，客户非富即贵，有能力消化大量高端布料——这完全符合洗钱窝点的特征！
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云锦轩的大概位置和东家姓什么，小太监只当他是真想去做衣服，知无不言，说东家好像姓钱，具体叫什么就不清楚了，铺子主要在城南和西市。
送走了小太监，祁天运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出宫去云锦轩“考察考察”。
恰好，第二天萧琰召他去养心殿，随口问起查账的进展。祁天运连忙汇报了一番，自然略去了自己那些“不光彩”的手段，只强调各监司账目混乱、损耗巨大，需要仔细厘清。
然后他话锋一转，露出一副为难又忠心的样子：“陛下，奴才这几日查看账目，发现宫内各处的衣物、帷幔等布料用度，开销甚巨，且品质良莠不齐。奴才听闻京城‘云锦轩’的料子极好，宫中不少娘娘也多用他家的东西。奴才想着，若是能亲自去考察一番，摸摸市价，比比质量，或许…或许能为宫中省下不少开销，也能让陛下和娘娘们用上更好的东西？”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完全是一副为陛下省钱、为宫内办事的忠心模样。
萧琰正在批阅奏折，闻言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看出他真正的意图。
祁天运心里砰砰直跳，努力维持着“忠厚老实”的表情。
片刻后，萧琰淡淡开口：“嗯，有心了。准了。带上朕的腰牌，早去早回。”
“谢陛下恩典！”祁天运心中狂喜，连忙磕头谢恩。
拿到了出宫的金牌令箭，祁天运一刻也不耽搁。他回景阳宫换上了一身稍微普通些的便服（但那料子和气度已然不同），想了想，又把那本《不靠谱发明手札》和几样他觉得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儿（如烟雾符、一小包特制金疮药、还有一包强力痒痒粉）揣进怀里以防万一。
他本想独自行动，但临出门前，看了一眼正在院内安静修剪花枝的紫月，心中忽然一动。
“紫月姑娘，”他开口道，“咱家要出宫办点事，你对宫外熟悉吗？要不要…跟咱家一起去走走？”
他带上紫月，一是觉得有个女孩子在身边，更容易掩饰他真正的目的，像是真的去逛绸缎庄；二来，也是一种下意识的试探，他想看看这个神秘的宫女，到了宫外会有什么反应。
紫月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垂下眼帘，柔顺地答道：“奴婢但凭公公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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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拿着陛下的腰牌，顺利通过了重重宫门，走出了那困了他许久的朱红高墙。
再次呼吸到宫外自由的空气，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热闹的街市，祁天运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贪婪地吸了几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紫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依旧低眉顺眼，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久违的市井气息。
根据打听到的地址，祁天运很容易就找到了位于西市最繁华地段的“云锦轩”。果然气派非凡！三层高的雕花木楼，门前车水马龙，进出皆是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和富家小姐太太。鎏金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祁天运整理了一下衣袍，摆出几分“宫中贵人”的架势，迈步走了进去。紫月则如同一个真正的小侍女，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店内更是极尽奢华，各色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光彩照人。伙计们个个眼尖嘴利，见祁天运虽然穿着不算顶级奢华，但气度不凡（近侍官威加持），又带着一个如此美貌的侍女，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爷，您里边请！想看看什么料子？咱们这儿刚从苏杭来了批新货，都是顶好的云锦、浣花锦…”
祁天运装模作样地听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那些光滑的缎面，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扫视着店内的布局、伙计的数量、来往的客人、以及通往后面账房和内院的门帘。
他发现，这云锦轩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好，客流极大，银钱往来频繁。而且，店内似乎有好几个伙计，眼神精明，步伐沉稳，不像普通店员，倒更像是…看家护院的练家子？
“嗯…料子是不错。”祁天运一边应付着伙计，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宫里不少娘娘也都用你们家的料子？”
那伙计脸上立刻露出自豪的笑容：“爷您消息真灵通！可不是嘛！咱们云锦轩可是内务府挂名的皇商！专供宫里的！就连陛下身边的红人，新晋的康公公，前儿个也刚定了咱们一批料子呢！”
祁天运：“…” 好嘛，老子自己都不知道我定了料子！
他心里更加确定这铺子有问题，居然敢打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或者说，是申公礼借他的名头？）。
他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借口料子颜色不全，想要看看更好的库存，试图往后面的库房和账房区域溜达，但都被伙计客气而坚决地拦了下来，只说后面是工坊和库房重地，闲人免进。
碰了个软钉子，祁天运也不气馁。他带着紫月出了云锦轩，却并未走远，而是拐进了对面的一家茶馆，要了个临窗的雅座，正好可以观察到云锦轩大门的情况。
“公公…是在查这云锦轩？”紫月替他斟上茶，声音轻柔地问了一句。
祁天运瞥了她一眼，嘿嘿一笑：“怎么？看不出来？”
紫月低下头：“奴婢只是觉得…公公不像只是来买料子的。”
“聪明！”祁天运夸了一句，也不再隐瞒，压低声音道，“咱家怀疑，这铺子跟宫里某些人有点不清不楚的勾当，借着宫里的名头，捞了不少黑心钱！咱家得替陛下看紧了国库不是？”
他故意说得冠冕堂皇，眼睛却仔细观察着紫月的反应。
紫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目光也转向窗外，看着对面云锦轩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若有所思。
祁天运看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这丫头不简单。寻常小宫女听到这种事，早就吓得不敢吱声了，她却如此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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