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要睡觉了(2/2)
“三叔,我是薇雪……你在吗?”
还是没有声音。
不……不能这样。
她不能再回去了。
外面是黑的,
她只有这扇门了。
谢薇雪咬了咬牙,用手掌心开始用力拍门。
“砰!砰!砰!”
铁门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楼道里震得人耳朵发麻。
“开门啊,谢宏!”
“砰砰砰!”
她用拳头砸,用手肘撞,甚至想要用那只光着的脚去踢。
可是那扇门纹丝不动,反而,对面那扇贴满福字的门突然“吱嘎”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妇女探出半个身子,满脸不爽地瞪着这边。
“嚎什么嚎?!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女人显然是被吵醒了,火气正大。
“神经病吧?再敲我报警了啊!”
谢薇雪被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
但那股子求生的本能又逼着她转过头,用那张鬼一样的脸对着那个妇女。
“我……我找人……”
那妇女被她这副蓬头垢面,还光着一只脚的惨样吓了一跳,愣是没敢继续骂。
嘀咕了一句“真晦气”后,“砰”地一声把门狠狠关上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又灭了。
黑暗像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淹没了她那只已经冻得发紫的光裸脚掌。
空气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酸腐味,还有那种混杂着霉菌与廉价洗衣粉的潮湿气息……
谢薇雪突然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
不是在她那个总是熏着昂贵香薰的大卧室里,也不是在那些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
而是在……
很久以前。
那个画面毫无预兆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清晰得刺眼。
是在学校后门那条只有流浪猫才会钻的小巷,总是低着头的男生,被她的几个跟班堵在角落里。
那时候是冬天,A市刚刚下过一场雪。
“薇雪你看,这家伙居然还在这种垃圾堆里捡纸箱子!”
“哈哈哈笑死我了,谢家那个私生子居然是个捡破烂的!”
跟班们尖锐的嘲笑声在小巷里回荡。
那时候的谢薇雪穿着最新款的纯白羊绒大衣,手里捧着暖乎乎的热可可,像看一条流浪狗一样看着那对方。
她记得自己嫌恶地掩住了鼻子。
“好臭啊……离远点。”
“真是给谢家丢人,这种人怎么还没死绝?”
她记得当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快意。
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错觉。
她甚至还让人把一杯喝剩下的水直接倒进了谢知行的脖子里。
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狠狠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更深地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那时候她觉得那只是好玩。
“……原来是这种感觉。”
谢薇雪靠着墙,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么冷。
原来是这么疼。
原来……那种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穷酸味”,是这个样子的。
“吱呀——”
就在她整个人都快要顺着墙根滑下去的时候,面前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终于发出了一声生涩的金属摩擦音。
门锁转动了两圈。
里面的灯光有些昏黄,从门缝里泄出来,一个穿着灰色棉睡衣的男人站在门后。
他手里提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桌腿,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那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
是谢宏。
那个平时在家族聚会上总是弓着腰,唯唯诺诺给主家敬酒的旁系三叔。
此刻他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起床气和那种面对未知来客的戒备。
谢宏的视线落在门口这一团黑影上。
蓬头垢面。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泥印子。
男人皱起眉,下意识地就要关门。
“等……等等!”
眼看着那扇门又要合上,谢薇雪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用尽全力把手卡进了门缝里。
剧烈的疼痛第一时间传来,但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
谢宏吓了一跳,手里的桌腿差点砸下去,赶紧松了点力道。
“你有病吧?!碰瓷啊?!”
他瞪着眼睛就要开骂——
那个“女疯子”抬起头。
乱糟糟的头发
“我是谢薇雪……”
她声音沙哑。
“你…你还站在谢家这边,对吧?”
谢宏愣住了,手里的桌腿“哐当”一声砸在地板砖上。
谢薇雪。
谢家那个总是用鼻孔看人,出门要带四个保镖,连鞋带开了都要佣人跪在地上系的“小公主”。
现在就站在他家这扇掉漆的防盗门外,光着一只已经冻成青紫色的脚,头发乱得像个被野狗追了八条街的疯婆子,手还死死卡在门缝里,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真的是你?”
谢薇雪点了点头,她强忍下流泪的冲动。
“三叔……我没地方去了。”
她哆嗦着开口。
“能让我进去吗?我们能聊聊吗?”
谢宏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复杂的,混杂着震惊、嫌弃、还有那么一点点因为看到曾经高高在上的主家人落魄至此而产生感慨,在他胸腔里翻涌了两下。
但他最终还是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
男人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谢薇雪一瘸一拐地挤进了那个对她来说过于逼仄的玄关。
一股子浓烈的中药味混着旧房子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
一张堆满了杂物的旧餐桌就占去了客厅大半的空间,沙发上的皮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电视柜上供着一个积了灰的财神爷像,旁边摆着几个喝剩下的啤酒瓶。
这就是谢宏的家。
谢薇雪站在玄关那块有些发黑的地垫上,手足无措。
她不敢动,也不敢坐,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她——
她真的掉下来了。
从云端直接掉进了泥坑里,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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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wq完结前都是一章4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