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归零之后（1/2）

陈景深醒来的那天，敦煌下了一场罕见的、细密如丝的冬雨。

雨滴轻柔地敲打着医疗中心观察窗的玻璃，洗去连日风沙带来的昏黄，让窗外的世界显出一种清澈而略带寒意的宁静。他睁开眼睛时，眼神起初是空洞而茫然的，仿佛从一个无比漫长、冰冷孤寂的梦境中挣扎出来。守在床边的医护人员立刻按响了呼叫铃。

玄龟教授、墨岚、林晚意和陆珩很快赶到。

陈景深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一张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遥远的脸，最后定格在林晚意身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破碎沙哑的音节，几乎听不清。

林晚意俯身靠近，才听清他说的是：“……盘……星……”

“定星盘没事，在温养，修复有进展。”林晚意立刻轻声回答，握住他冰凉的手，“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陈景深微微摇头，又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刚才说话的力气。但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宇间那层令人不安的淡灰色霜气，也消散了大半，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印记。

“意识基本恢复，生命体征稳定。”医疗官快速检查后汇报，“那道‘看守者’留下的精神印记的侵蚀已经停止，并且开始缓慢消退。但他的精神力和本源亏损严重，需要很长时间的静养和调理，短期内绝不能再动用星力或进行高强度精神活动。”

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至少，他回来了，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

接下来的几天，陈景深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对外界的感知和简单的交流能力。他能坐起来喝一点流食，能简短地回答一些问题，眼神也一天比一天清明。只是身体依旧虚弱得像一张纸，说话稍多就会气喘，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中积蓄力量。

林晚意每天都会抽时间来看他，有时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有时会低声告诉他一些外面的进展：若水基金的顺利启动，艾莉卡沙漠探测的新发现（他们在地下环形大厅的更深处，发现了一道紧闭的、刻满未知符号的金属门），对“格鲁伯精密”和列支敦士登基金会的深入调查，以及白鸦团队在反向追踪夜皇部分通讯网络时捕捉到的几个可疑节点。

陈景深听得很专注，偶尔会露出思考的神色，但很少插话。他的定星盘依旧放置在特制的修复矩阵中，裂纹的弥合肉眼难辨，但玄龟教授说，其内部核心的能量循环已经开始缓慢重建，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这天下午，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病房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陈景深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晰的沙丘轮廓，忽然轻声开口：“晚意。”

“嗯？”正在给他削苹果的林晚意抬起头。

“南海……岛礁底下，”陈景深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那个‘看守者’……它很‘老’，也很‘悲伤’。它禁锢‘主宰’碎片，不像是仇恨，更像是……一种‘职责’，或者‘契约’。它好像……在等着什么。”

等着什么？

林晚意心中一动。这个感觉，与她在守门人传承中感知到的某些模糊信息隐隐呼应。防线建造者与“看守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协议或分工。

“它还说了……别的吗？”林晚意小心地问。

陈景深缓缓摇头：“没有‘说’。只有感觉……很沉重，很孤独的感觉。还有……一丝‘期待’？很模糊，也可能是我的错觉。”他顿了顿，“但‘主宰’碎片不一样。它只有‘饥饿’和‘混乱’，纯粹的毁灭欲望。夜皇想利用它，是在玩火。”

“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林晚意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递给他。

陈景深接过，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她：“你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林晚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不是我一个人。有你，有陆珩，有墨岚前辈和玄龟教授，有妈妈，还有很多人在努力。我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

陈景深点点头，沉默地吃了几口苹果。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等我能下床了，”他忽然说，“我想试试，用定星盘……感应一下那两块怀表，还有艾莉卡博士发现的那些符号。文曲碎片对信息结构敏感，也许能发现我们忽略的东西。”

“等你完全恢复了再说。”林晚意没有反对，但强调了前提，“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看望完陈景深，林晚意回到自己的休息区。周若清正在小书房里，对着电脑处理“若水基金”的文件，看到她回来，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景深今天气色好多了。”

“嗯，精神也好些了。”林晚意在母亲对面坐下，“基金那边还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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