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余烬与新生(2/2)
就这样,随着这小艇,随着这冰冷的海水,漂到哪里,就是哪里。沉下去,也好。结束这无尽的痛苦,这沉重的背负,这令人窒息的愧疚和悲伤。
死亡,似乎成了唯一的、甜美的解脱。
她缓缓地、艰难地,闭上了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想要将她拖入那永恒的、宁静的、没有痛苦的黑暗。
然而——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黑暗的、诱惑的深渊时——
左肩,那冰冷的、甜腥的、青黑色的污染伤口,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尖锐的、如同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的剧痛!同时,一股阴冷的、粘稠的、带着亵渎与疯狂意味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毒蛇,猛然从伤口深处窜出,试图沿着她的经脉,向着心脏和大脑,蔓延而去!
是那雕像残留的污染!在她意志最薄弱、心神最失守、身体最虚弱的时刻,它,再次发起了侵蚀!
这剧痛和阴冷的侵蚀,如同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狠狠地浇在了澜即将沉沦的意识上!
不!
不能……让它得逞!
几乎是本能的、刻在灵魂深处的抗拒,让澜骤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湛蓝色的、因为高烧和虚弱而黯淡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极其锐利的、如同淬火寒冰般的光芒!
叶蘅最后的灵光,在于伯逝去的、极致的悲伤与绝望的刺激下,在于伯那沉默的、用生命划出的最后航向的指引下,在她自身求生本能与抗拒污染侵蚀的决绝意志的共同作用下——苏醒了!
一股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温暖的、带着悲悯与守护意志的冰蓝色流光,从她心脏深处、从她四肢百骸那残存的、微弱的气息中,猛然迸发出来!它不再是之前那涓涓细流般的缓慢循环,而是如同被点燃的、最后的薪火,轰然燃烧起来!
“呃啊——!”
澜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因为这骤然爆发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而剧烈地痉挛、颤抖起来!
那冰蓝色的流光,迅速涌向她左肩的污染伤口!青黑色的污染气息,如同遇到了天敌,剧烈地翻腾、抵抗着,发出无声的、怨毒的嘶鸣!冰冷与阴邪,温暖与纯净,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左肩的伤口处,再次展开了激烈的、无声的交锋!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烙铁和冰锥,同时在她左肩的血肉深处搅拌、穿刺!
但澜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牙龈都因为用力而渗出血来!她没有退缩,没有昏迷,而是用全部的意志,引导着、推动着那燃烧的、叶蘅最后的灵光,狠狠地,撞向那青黑色的污染!
净化它!驱逐它!哪怕……同归于尽!
这是叶蘅用生命换来的、最后的守护之力!这是于伯用生命划出的、指向生机的航向!她不能辜负!她不能让这污染,玷污了他们的牺牲,玷污了他们用生命为她争取来的、这渺茫的、最后的生机!
“给我——滚出去——!!!”
无声的、灵魂的呐喊,在她心中轰然炸响!
那冰蓝色的流光,骤然变得更加炽烈!它不再是温和的净化,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燃烧一切的、同归于尽般的气势,狠狠地,冲刷、焚烧着那青黑色的污染!
“嗤嗤嗤——!”
仿佛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青黑色的污染气息,在冰蓝色流光的冲击下,剧烈地翻腾、消融!甜腥的恶臭,瞬间变得浓烈,然后又迅速地减弱!伤口周围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淡、收缩!那些暗红色的、亵渎的纹路,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地消融、消散!
但与之对应的,是澜自身生机的急剧消耗!那冰蓝色的流光,在净化污染的同时,也在疯狂地抽取着她本就濒临枯竭的生命力!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灰败下去,体温也在急剧地下降,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这是饮鸩止渴!这是用生命作为燃料,点燃的最后的净化之火!
但澜不在乎了。
净化它!驱逐它!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痛苦,虚弱,死亡的威胁……一切的一切,在这纯粹的、决绝的意志面前,都变得不再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是一个世纪。
左肩伤口处,那最后一丝顽固的、青黑色的污染气息,终于在那冰蓝色流光的最后一次、猛烈的冲刷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的尖啸,彻底地消散、湮灭了!
伤口处,不再是青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惨白的、失去生机的、焦黑的疤痕。甜腥的恶臭,消失了。那阴冷的、亵渎的悸动感,也彻底不见了。
污染,被净化了。
但同时,那冰蓝色的流光,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如同燃尽的烛火,悄然地、彻底地,熄灭了。只在澜的心口深处,留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温暖的余温,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澜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船板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剧痛,虚弱,冰冷,眩晕……所有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瞬间将她淹没。但这一次,没有了那阴冷的、甜腥的污染侵蚀感。左肩的伤口,只剩下纯粹的、肉体的、火烧火燎的剧痛。
她活下来了。
用叶蘅最后的灵光,用自身几乎全部的生机,用于伯用生命指引的方向……她,净化了污染,活下来了。
但代价,是沉重的。她的生命力,已经微弱到了极致,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她的意识,再次模糊,沉向黑暗的深渊。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
她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不是海风,不是海浪。
是……汽笛?
遥远的、低沉的、穿透了灰暗海雾的、悠长的汽笛声!
还有……隐约的、嘈杂的、人的呼喊声?以及……明亮的、穿透了浓雾的、闪烁的灯光?
是……船?
是……幻觉吗?
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是绝望中的美好幻想?
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用模糊的、即将陷入黑暗的视线,望向那汽笛声和灯光传来的方向——
在灰暗的、朦胧的海雾深处,在于伯用生命最后指向的那个方向,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色的轮廓,缓缓地,破开了浓雾,显现出来。
那是……船的轮廓。
巨大的、钢铁的、冒着淡淡黑烟的、船上闪烁着明亮灯光的……船。
不是幻觉。
真的……是船。
是……希望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澜即将彻底黑暗的意识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彻底地,吞没了她。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她似乎看到,那巨大的、钢铁的船只,似乎改变了航向,朝着他们这艘渺小的、破烂的、在海浪中无力摇晃、打转的小艇,缓缓地,驶了过来。
明亮的探照灯光柱,刺破了灰暗的海雾,笼罩了这艘载着一死一濒死的小艇。
嘈杂的、带着惊疑和急促的人声,隐约传来。
然后,是绳索抛下的声音,是小艇被靠近、被固定的声音……
但这一切,都与澜无关了。
她的世界,彻底地,沉入了黑暗。
只有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温暖的余温,还残留在心口,如同茫茫黑夜中,最后的、微弱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