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暗穴（1/2）
那微弱的、暗红色的脉动光芒，如同一只来自深渊的、不怀好意的眼睛，在撬开的石板缝隙后，冷冷地凝视着澜。
冰冷、邪恶、带着无尽混乱与饥渴的波动，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顺着缝隙蔓延而出，无声无息地缠绕、渗透，试图钻进澜的身体，污染她的心神。虽然这波动极其微弱，远不如码头废墟下那污秽核心的万分之一，但其本质，那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扭曲与恶意，却如出一辙，让澜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是“赤潮”！或者，是与“赤潮”同源的某种东西！
老独眼这个所谓的“秘密基地”、“藏身洞窟”，其深处，竟然埋藏着如此邪恶的秘密！他留下的危险标记，所指的绝非洞窟本身，而是这石板下的东西！
澜的脸色在火把跳跃的光芒下，变幻不定，惨白中透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肋骨，带来闷闷的痛感。小腹处，那原本就冰冷刺骨的、属于叶蘅灵光的痛楚，似乎也因为感应到了这股同源的、却充满恶意的波动，而骤然加剧，如同有冰锥在里面疯狂搅动，痛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但她死死咬住了牙关，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湛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条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缝隙，大脑在极度的震惊和身体的剧痛中，飞速运转。
怎么办？
立刻盖上石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拿走那些救命的物资，然后带着于伯远离这个诡异的岛屿，另寻生路？
这似乎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选择。石板下的东西显然极度危险，与“赤潮”有关，而“赤潮”的恐怖，她已经亲身经历过，叶蘅和汐的牺牲还历历在目。她现在的状态，重伤未愈，灵力近乎枯竭，还带着叶蘅这缕随时可能反噬的残魂，于老头更是奄奄一息，任何一点额外的风险，都可能让他们万劫不复。这石板下的东西，既然被老独眼郑重其事地隐藏，甚至留下危险标记，其危险性不言而喻。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远离，永不再靠近。
但是……
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条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缝隙。
石板下的东西，与“赤潮”同源。而“赤潮”的背后，是“大师”，是那个神秘而邪恶的组织，是无数无辜者的血债，是叶蘅和汐用生命去对抗、去摧毁的污秽之源。这石板下隐藏的，会不会是“赤潮”的另一个秘密？甚至是……“大师”和他背后势力，在这片海域留下的另一个“伏笔”或“节点”？
她体内的叶蘅灵光，在剧烈波动，那股冰冷的、带着无尽悲凉与执念的意念，与石板下散发的邪恶波动，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与对抗。叶蘅最后的牺牲，就是为了摧毁“赤潮”的源头。如今，在这看似与世隔绝的荒岛，在这曾是他同伴（老独眼）的藏身之处，竟然发现了同源的污秽之物……这会是巧合吗？
老独眼知道这大师”之间，是否存在着不为人知的联系？这座岛，这片海域，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更重要的是，这石板下的东西，虽然现在看起来微弱，如同沉睡。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苏醒”？或者，它本身就是某种不稳定的、会缓慢扩散的污染源？如果他们就此离开，万一这东西将来“苏醒”或扩散，会不会给这片刚刚从“赤潮”灾难中恢复过来的海域，带来新的、甚至更大的浩劫？
叶蘅和汐用生命换来的短暂安宁，难道要因为她的“明智”和“自保”，而再次陷入危机？
无数的疑问、挣扎、恐惧、责任……如同沸腾的开水，在澜的心中翻滚、碰撞。身体的剧痛，脑海中的混乱记忆碎片，因为叶蘅灵光与石板下波动的共鸣而加剧，带来一阵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就在澜陷入剧烈的内心挣扎，手指因为用力攥紧木矛而骨节发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的刹那——
“嗬……嗬……”
洞窟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有人！是于老头？他醒了？跟过来了？
澜悚然一惊，猛地转身，手中的木矛和火把同时指向洞口，湛蓝色的眼眸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警惕而惊疑的光芒。
不，不是于老头。于老头虚弱到无法行走，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跟到这里，而且这喘息声，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浑浊的、非人的质感……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洞口那片被火把光芒勉强照亮的、摇曳的阴影中。
只见在洞口狭窄的光影交界处，一个佝偻的、瘦小的、浑身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海里爬出来的身影，正用一只枯瘦如鸟爪的手，扒着洞口的岩壁，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了进来。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干瘪的、布满深深刻痕般的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死气沉沉的青灰色，眼窝深陷，几乎看不到眼球，只有两点浑浊的、暗红的、仿佛蒙着一层血翳的微光，在眼眶深处闪烁。嘴唇干裂，露出焦黄的、稀疏的牙齿，正微微张开，发出那“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最诡异的是，他的额头上，竟然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石！那晶石仿佛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与周围灰败的皮肤形成鲜明而诡异的对比，在火光照耀下，散发着微弱的、暗红的、脉动的光芒，与石板缝隙下透出的光芒，如出一辙！
这根本不是人！或者说，已经不是正常意义上的人了！这是一具被污染侵蚀、发生了诡异畸变、却还残留着部分人类特征的怪物！而且，从他额头镶嵌的、与石板下光芒同源的晶石来看，他很可能与这石板下的东西，有着直接的、密切的联系！
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认得这种畸变！虽然在码头废墟中看到的那些被“赤潮”彻底污染的怪物，形态更加扭曲、疯狂，但那种源自生命本质的扭曲感，那种不协调的肢体和五官，那种暗红的、污秽的气息，一模一样！眼前这个“人”，虽然还保留着基本的人形，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海腥、腐烂和淡淡甜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以及额头那枚诡异的暗红晶石，无不表明，他是一个被“赤潮”污染侵蚀、但畸变程度或许有所不同、或者处于某种“特殊状态”的存在**！
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老独眼？不，老独眼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码头，尸体应该也毁于爆炸了。难道是老独眼的同伙？还是……这座岛上，原本就存在的、被污染的“东西”？
无数的疑问瞬间闪过脑海，但澜的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反应。
“站住！别过来！”澜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紧张和伤势而有些沙哑，但其中的警告和决绝，却清晰无比。她手中的木矛，稳稳地指向那个“怪物”，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防御和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另一只手中的火把，也下意识地举高，试图用光亮和火焰，威慑对方。
那“怪物”似乎听到了澜的喝声，挪动的动作微微一顿。他那两点浑浊的、暗红的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缓缓地、僵硬地，转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了澜的脸上。
那目光，空洞，死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的、饥渴的意味，仿佛在打量一件……食物，或者，猎物。
“嗬……嗬……新鲜……血肉……灵气……嗬……”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那“怪物”干裂的嘴唇中，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那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语言的韵律和情感，只剩下一种本能的、对生机和能量的渴求。
话音刚落，那“怪物”佝偻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缓慢挪动的动作，骤然加速！他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猛地向着澜，扑了过来！动作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速度却极快，带起一股腥臭的、混杂着海腥和腐烂气息的恶风！
“找死！”澜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手中简陋的木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着扑来的“怪物”，疾刺而去！目标，直指对方那看起来最为脆弱的、浑浊的“眼睛”！
虽然状态极差，虽然伤势沉重，虽然手中只有一根简陋的木矛，但澜骨子里的凶悍和战斗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她经历过码头废墟的生死搏杀，见识过更加扭曲疯狂的怪物，此刻面对这畸变的、不人不鬼的东西，心中虽惊，却毫无惧意，只有必杀的决心！
“噗嗤！”
木矛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了“怪物”左侧那点浑浊的暗红光芒之中！入手的感觉，并非刺入血肉的顺畅，而是仿佛刺中了一块坚韧的、胶质的东西，带着滑腻和粘稠的触感。
“嗬——！”
那“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而尖锐的嘶吼，扑击的动作戛然而止。但他并未立刻倒下，那只枯瘦如鸟爪的手，以诡异的角度，猛地抓向澜刺出的手臂！指尖乌黑，带着腥臭的气息，显然蕴含着剧毒或者污染！
澜早有防备，一击得手，立刻松手弃矛，身体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毒爪的抓挠。
“怪物”捂着脸，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甜腥气的液体，从他被刺中的“眼窝”中汩汩涌出。但他似乎并未受到致命伤，反而因为疼痛和受伤，变得更加疯狂！他猛地甩头，将那根插在他“眼窝”中的木矛甩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发出“咔嚓”的断裂声。然后，他再次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额头上那块暗红色的晶石，骤然亮起了更加妖异的、暗红的光芒！
随着晶石亮起，那“怪物”身上原本死寂、僵硬的气息，骤然一变，变得狂暴、混乱，充满了侵略性！他那佝偻的身体，似乎膨胀了一圈，枯瘦的四肢，肌肉贲张，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他再次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浑浊的独眼（另一只被木矛刺中，正流淌着暗红粘液）死死锁定澜，带着狂暴的杀意，再次猛扑过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
澜的心，猛地一沉。这“怪物”的防御和生命力，远超她的预料！而且，他额头那枚晶石，显然能激发他的力量，让他进入一种更加危险的狂暴状态！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洞窟空间有限，转身逃跑只会将后背暴露给这疯狂的怪物！
澜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在“怪物”扑击而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滑，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致命的扑击，同时，一直紧握在左手、未曾动用的潜水刀，在火光的映照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决绝的弧线，狠狠地，抹向了“怪物”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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