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渊口(2/2)
在石台旁边,还歪倒着一个用整块黑色石头粗糙雕凿而成的、类似钵盂的容器,里面似乎盛放着某种黑红色的、粘稠的糊状物,与之前在地下仓库“巢穴”里看到的碗中物类似,但量更大,气味也更加刺鼻浓郁。
这里,显然经常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活动!是进行某种仪式的地方?
“葛老……会在哪?”林卫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幽蓝的冷光、轰鸣的水声、诡异的骨塔、飘忽的浮台、神秘的祭台……葛老,那个被王建国工牌上刻着“不是人……是‘眼’”的存在,就隐藏在这片宛如噩梦的景象之中吗?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沉重的脉动,猛地从黑色湖泊深处传来!整个地下空间都随之震动!湖面掀起巨大的黑色浪花,拍打着骨塔和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些惨白的骨塔在这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无数碎骨簌簌落下!
林卫东猝不及防,差点被这剧烈的震动掀下平台!他死死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另一只手拼命拽住几乎瘫软的陈师傅。
震动持续了数秒才缓缓平息。湖面依旧波涛汹涌,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达到了顶点。
紧接着,林卫东看到,在湖泊中央,最大的一座骨塔(那座骨塔比其他都要高大,顶端装饰也最为“华丽”,堆满了各种颜色的破烂布条、塑料和反光物)的旁边,黑色的湖水开始不自然地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湖水如同沸腾般翻滚着,冒出大股大股浓稠的、仿佛沥青般的黑色泡沫。那低沉的、充满邪恶韵律的“嗡嗡”低语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仿佛成千上万个声音在湖底齐声吟唱、呼唤!
然后,在漩涡的中心,在那翻腾的黑色泡沫和湖水之中,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缓缓地、缓缓地……升了起来。
阴影之大,超乎想象,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堪比一座小山。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粘稠的、仿佛由最深的黑暗和最污浊的淤泥构成的、不断蠕动翻滚的巨物。在它那难以名状的表皮上,隐约可见无数更加深邃的漩涡、凸起和凹陷,偶尔有幽暗的光芒在其内部一闪而过,又迅速湮灭。
而最让林卫东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那不断蠕动的巨大阴影的“表面”,缓缓“睁开”了“东西”。
那不是眼睛。
或者说,不是人类认知中的眼睛。
那是无数个大小不一、明暗不定的、仿佛由最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缓缓旋转的漩涡。这些“漩涡之眼”遍布阴影庞大的躯体,有的巨大如房屋,有的细小如拳头,它们毫无规律地眨动着(如果那开阖能称之为“眨眼”),每一次“睁开”,都仿佛一个微型黑洞,吞噬着周围幽蓝的冷光,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纯粹的恶意和疯狂。
仅仅是瞥见这阴影的一角,瞥见那些“漩涡之眼”,林卫东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恶心、恐惧、混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亵渎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手中的暗红薄片骤然变得滚烫,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哀鸣,又仿佛在共鸣!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但那些“眼睛”仿佛带有魔力,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要将他的理智、他的灵魂都吸入那无尽的黑暗漩涡之中!
“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王建国临死前刻下的血泪警告,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他猛地闭上眼睛,同时伸手死死捂住了陈师傅的眼睛(虽然陈师傅本来就蒙着眼),自己也死死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岩石上,用尽全部意志力抵抗着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想要再次抬头、再次“观看”的可怕冲动!
这就是“眼”?这就是葛老驱使的,或者说……葛老所代表的“东西”?这庞大的、不可名状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黑暗存在,就是一切“蒸骨”、一切疯狂、一切诡异的源头?!
“嗡——嗡——嗡嗡嗡——”
湖中阴影发出的低沉嗡鸣越来越响,充满了整个空间。伴随着这嗡鸣,四周岩壁上、湖水中、甚至那些惨白骨塔的空洞眼窝里,传来了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蠕动声、粘液摩擦声!
林卫东勉强睁开一条眼缝,避开湖中阴影的方向,用余光看向平台下方、湖岸四周。
只见从那黑色的湖水中,从骨塔的阴影里,从岩壁的裂缝中,涌出了无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像放大了无数倍、长着畸形节肢和口器的水虿;有的像由粘液和腐烂水草构成的、不断变幻形状的软体怪物;有的则勉强保持着扭曲的人形轮廓,但肢体扭曲,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灰白或斑斓色泽,爬行姿态怪异……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布满了与湖中阴影类似的、大小不一的、缓慢旋转的“漩涡之眼”,只是更加细小、更加密集,散发出贪婪、饥饿和纯粹的混乱恶意。
“食秽精”!数量远超想象的、真正的“食秽精”大军!它们从黑暗的各个角落涌出,如同朝圣般,向着湖中那缓缓升起的巨大阴影汇聚,发出兴奋、嘶哑、意义不明的鸣叫和摩擦声,仿佛在迎接它们的神明,或者说——它们的“饲主”?
而就在这无数“食秽精”的簇拥下,在湖边那座由黑色石头垒砌的祭台旁,一个佝偻的、披着破旧黑色衣物的人形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面向湖泊中央那不可名状的巨大阴影,缓缓地、以一种极其诡异而扭曲的姿势,跪伏了下去。
葛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