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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涟 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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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剪还算顺利,但真正的挑战是缝制。用顶针抵着那枚细如发丝的钢针,穿透“温玉”紧密的织物,需要巧劲,更需要耐心。最初的几针,不是歪了,就是松紧不一,在温润的“秋香色”上留下刺眼的痕迹。保罗额头冒汗,几次想拆了重来,但想起陈师傅“布就这些”的话,又强行忍住。他停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回忆陈师傅、小红,甚至王桂英缝纫时那行云流水、举重若轻的姿态。那不是速度,是一种节奏,一种与布料共同呼吸的韵律。

当他再次睁开眼,拿起针线时,动作慢了下来,却稳了许多。一针,一线,不再追求快,只追求“对”。让针脚均匀,让线迹藏在布料的肌理中,让每一次穿刺和拉扯,都顺应布的“脾气”。时间在指尖缓慢流淌,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到昏黄。当最后一针收尾,打结,咬断线头,保罗抬起头,才发现脖颈僵硬,手指被顶针硌得生疼,但心中却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拿起这件刚刚完成的、针脚尚显稚拙的“秋香色”衬衫,走到院里。陈师傅正坐在藤椅里,对着最后一抹天光,捻着一块靛蓝的布头。保罗将衬衫双手递上,没有说话。

陈师傅放下手中的活,接过衬衫,没有立刻展开看,而是先用手整体摸了摸厚度、均匀度,然后才对着天光,仔细地检查领口、袖口、下摆的缝线。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手指缓慢地抚过每一道接缝,每一处针脚。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缫丝机低沉的嗡嗡声。小芳、王桂英她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悄悄看着这边。

良久,陈师傅将衬衫递还给保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两个字:“能穿。”

保罗愣住了。没有表扬,没有批评,只是“能穿”。这离“好”,离“对”,显然还有十万八千里。一股失望夹杂着不服气涌上来,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笨拙的针脚辩解。

但陈师傅紧接着又说了一句,目光看向院子里那口最大的紫铜染缸,声音平淡,却像重锤敲在保罗心上:“你裁布的时候,怕了。怕裁坏,怕糟蹋东西。一怕,手就僵,心就乱。布知道你怕,它就不听你的话。针脚歪,是手歪,手歪,是心歪。”

保罗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陈师傅没有看他裁剪的过程,却一语道破了他下剪时那份患得患失的紧张。是的,他怕。怕辜负了这匹好布,怕证明自己不行,怕让师傅失望。这份“怕”,让他失去了平常心,手下的剪子和针,都带上了犹豫和滞涩。

“记住,”陈师傅转回头,看着保罗,浑浊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好料子,金贵,是让人敬,不是让人怕。你敬它,懂它,顺着它,它才能帮你。你跟它较劲,它就跟你较劲。做衣服是这样,做人的道理,也一样。”

说完,他不再看保罗,重新拿起那块靛蓝布头,对着天光,继续他捻了几十年的、似乎永无止境的检视。

保罗捧着那件只是“能穿”的衬衫,站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心中翻腾。从最初的兴奋,到受挫的失望,再到被一针见血点破要害的震动,最后归于一种冰冷的清醒。他意识到,过去几个月,他学的是“技”,是“法”,是辨识材料的物理属性,是模仿操作的动作流程。但陈师傅今天用一件衬衫,点破的是“心”,是“道”,是面对珍贵之物、面对未知挑战时,那份根本的、起心动念处的状态。技艺可以苦练,但“心”的偏差,才是所有“不对”的根源。

他回到自己的角落,就着屋里透出的灯光,再次展开那件“秋香色”衬衫。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歪斜的针脚,而是透过这些歪斜,看到自己下针时那一刻的犹豫、紧张、想要控制却失控的“怕”。布不会说话,但它用不平整的针脚,记录了他那一刻内心的波动。陈师傅“听”到的,正是这个。

涟漪从巴黎的艺术圈荡漾开来,触动了商业与文化的神经。而在滨城这个古老的院子里,一场更细微、更深刻的心灵涟漪,正从这个法国青年笨拙的针脚和陈师傅寥寥数语的点拨中,扩散开去,触及了这门古老手艺最核心、也最难以言传的奥秘——以心驭物,物我两忘。

真正的传承,或许就在这“怕”与“敬”的一念之转,在这“能穿”与“能好”的毫厘之间,在这跨越万里、看似无声、却重若千钧的,拈针与捻布的指尖。

夜色完全笼罩了滨城。保罗屋里的灯,亮到很晚。他拆掉了衬衫上几处最不满意的针脚,就着灯光,重新穿针,引线。这一次,他的手指依然不够灵巧,动作依然缓慢,但呼吸平稳,眼神专注。针尖刺入温润的“秋香色”布料,发出细微的、规律的“沙沙”声,仿佛在与布料进行一场新的、更平静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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