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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光之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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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滨城后,他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他不再试图用显微镜或pH试纸去“分析”陈师傅的“感觉”,而是真正尝试着,放下头脑,用全部感官去“沉浸”。他花更多时间待在染坊,不是记录数据,只是看,闻,用手感受不同阶段染液的温度和黏度变化。他跟着小芳学捻线,手指被丝线勒出细小的伤口,也不在意,只追求那“匀净”的手感。他甚至开始尝试像赵晓松那样,去“闻”一块布的前世今生——阳光、雨水、染缸的火、手的温度。

这天下午,陈师傅把保罗叫到跟前,递给他一小块颜色有些晦暗、手感也略显干涩的“温玉”边角料。“看看,这块布,有什么说法?”

保罗接过,没有立刻去闻或摸,而是先对着秋日午后温煦的阳光,仔细地看。布料的颜色是一种不透亮的灰绿色,光泽沉闷。他用手捻了捻,感觉纤维有些脆。然后,他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颜色……不‘活’。”他用生涩但努力准确的中文说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手感,有点‘干’,有点‘累’。气味……有‘火’的焦气,但很弱,还有……一点点‘浊’水的味道。”他努力回想着陈师傅和滨城老师傅们常用的词汇。

陈师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病在哪儿?”

保罗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布料,仿佛在跟它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眼神有些不确定,但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火……太大了?或者,火候对了,但水……不‘清’?染的时候,心……不静?好像……有‘急’的气味。”

他说得很慢,用词朴素甚至笨拙,但每一个判断,都指向这块布料在染色工序中可能存在的具体问题——火候过猛或水质不佳导致的颜色发闷、纤维受损;以及,操作者心绪不宁可能带来的微妙影响。虽然无法像老师傅那样精确说出是“猛火攻了三分”还是“心浮了半柱香”,但对于一个才来三个多月、主要依靠“闻”和“摸”来学习的洋学徒来说,这已经是近乎奇迹的洞察力。

陈师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老人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块布,而是轻轻拍了拍保罗的肩膀。那只布满老年斑和厚茧的手,温暖而沉重。

“行。”陈师傅只说了一个字,但脸上那极少流露的、近乎欣慰的神色,让旁边悄悄看着的小芳、王桂英都暗暗吸了口气。她们知道,陈师傅的“行”,意味着真正的认可,意味着这个洋学徒,已经摸到了“布话”的门槛,开始懂得“听”了。

陈师傅从藤椅旁拿起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袱,递给保罗。“打开。”

保罗疑惑地接过,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套工具:一把小巧但异常锋利的中国式裁布剪刀,木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如玉;一个古朴的铜制顶针,表面有精细的缠枝花纹;一根细长的、黑沉沉的钢针,针眼极小;还有一小轴颜色温润的桑蚕丝线。

“这……”保罗愣住了。

“你的。”陈师傅用滨城方言说,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从今儿起,你用这套家什。剪刀要自己开刃,顶针要自己磨亮,针要自己认线。什么时候,你用这套家什,做出一件让我点头的‘对’的衫子,什么时候,你才算真正进了这个门。”

这是正式的拜师礼,是手艺传承中最郑重的一环。工具不仅是工具,是匠人身体的延伸,是技艺和心法的载体。陈师傅将自己的工具赠予保罗,意味着他将这个法国青年,真正视为了可以传承“温玉”技艺的弟子。

保罗的手微微颤抖,他捧着那套看似普通、却蕴含千钧之重的工具,蓝灰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水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弯下腰,用了一个有些笨拙、但极其庄重的中式鞠躬礼,声音哽咽地用中文说:“谢谢……师傅。我……一定好好学。”

院子里的秋阳,暖暖地照在这一老一少身上,照着那套古老的工具,和那块被“听”出病症的灰绿色布料。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将滨城的染缸气息、米兰的思想回响、巴黎的技术焦虑,都暂时隔绝在外。只剩下手与物的触碰,心与艺的交付,在这方小小的、安静的院落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却无比坚实的传承。

而在万里之遥的巴黎,天色渐暗。调试团队依旧在“记忆之墙”前奋战。新的墙面内容正在导入,那是威尼斯军械库砖墙最真实、甚至有些狰狞的疤痕与记忆。灯光师调试着最微弱、最不均匀的光线,试图在巴黎干燥的空气中,捕捉一丝威尼斯的“湿气”与“古老”。

光与影,记忆与现实,东方与西方,手艺与技术,商业与艺术……无数的“界”,正在这里,在巴黎左岸这栋古老建筑的内部,在滨城那个飘着染缸气味的院子里,在无数人的心中,被重新定义,被艰难地探索,被一针一线、一帧一秒地,构筑与跨越。

光之界,无形,却无处不在。而他们所有人,都正在这条模糊而璀璨的边界上,摸索前行,试图为那些无法言说的价值——一块布的“悲伤”,一次“对”的瞬间,一声“寂静的回响”——找到一束能将其照亮、又不损其本质的,恰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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