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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晨昏之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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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城,“温玉坊”染坊,晨光微熹。

巨大的染缸在灶上咕嘟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植物根茎的清苦、矿物粉末的凛冽、海藻晒干后的微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雨后泥土的腥甜。陈师傅站在最大的那口紫铜染缸前,左手拄着那根光滑的枣木拐杖,右手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缓慢地搅动着缸中靛蓝的染液。他微微佝偻着背,侧耳倾听染液翻滚的声音,鼻子不时翕动,像在分辨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小芳、王桂英、赵晓松,三个年轻人屏息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师傅的动作,和缸中那变幻莫测的蓝色。他们要做的,是调出卢卡·贝托里尼要的那个颜色——“晨昏交界色”。

这不是任何色卡上能找到的编号。它存在于威尼斯日落与黑夜交替的那一分钟,是天空褪去最后一丝暖金,水波尚未完全沉入墨蓝时,那一抹游离在灰、蓝、紫、黛之间的,无法被定义的暧昧之色。它不是一种颜色,而是一瞬间的光影、湿度和心情。

“师傅,卢卡先生那边发来了几十张不同天气、不同角度的威尼斯日落照片和色样分析数据,还有光谱图。”小芳小声说,递上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参数和色块。

陈师傅眼皮都没抬,继续搅动着染液:“数据是死的,颜色是活的。威尼斯的落日,跟滨城的落日不一样,跟苏州的、巴黎的都不一样。水气不一样,光线穿过的东西不一样,人心里的景不一样,出来的颜色就不一样。”他用木棍挑起一缕染液,对着天光看,那蓝色在晨光中泛着幽深的紫调,“他要的不是一个固定的色,是那一下子‘之间’的感觉。抓不住,摸不着,但就在那儿。”

“那……怎么抓?”赵晓松忍不住问。他是理科生出身,习惯了精确的参数和配方,陈师傅这种近乎玄学的调色方式,让他既着迷又焦虑。时间不等人,卢卡的个人定制版“水月”必须在一周内完成染色、制作并寄出,否则赶不上他在威尼斯双年展前的行程。

陈师傅放下木棍,示意小芳递给他一个白瓷碟。他用木棍尖沾了一点点染液,滴在碟中,那滴蓝色在雪白的瓷面上迅速洇开,边缘呈现出奇妙的渐变。“看,”他指着那抹蓝色,“现在看,是‘昏’,带了夜气。等日头再高些,光线硬了,它看起来就偏‘晨’,带青光。颜色本身没变,变的是看它的光,和看它的眼。”

他拿起旁边几个小瓷瓶,里面是他这些天鼓捣出来的“引子”:威尼斯运来的晒干淤泥粉末、亚得里海特定水域的海藻灰、某位画家朋友提供的、据说是提香时代某种已失传的蓝色矿物颜料碎屑(极其微量)、还有他自己用古法炼制的、带有特殊灰调的植物媒染剂。他像做菜撒盐一样,极其吝啬地往染缸里点入一点点,每一次加入,都要停下来,搅拌,观察,嗅闻,再等上一炷香的时间,看染液颜色的微妙变化。

“调色如调羹,急不得。”陈师傅的声音在氤氲的蒸汽中显得有些飘忽,“火候不到,味道不入。火候过了,色就老了,死了。咱们要调的,是活色,是那一口‘鲜’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染坊里只余下染液翻滚的声音、灶火的噼啪声,和陈师傅偶尔的低语。三个年轻人从最初的焦躁,渐渐被这种近乎仪式般的专注所感染,也安静下来,学着陈师傅的样子,去看,去闻,去感受那缸染液在时间中慢慢“生长”出的颜色。

中午,王教授和小周带着仪器来了。他们用分光光度计测量染液的色度坐标,用高倍放大镜观察染料粒子的分布,试图用科学数据捕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临界点。数据是精确的,L*a*b*值、色相饱和度明度,一目了然。但陈师傅只是瞥一眼仪器屏幕,摇摇头,或点点头,然后继续他那种古老而神秘的“望、闻、问、切”。

“陈师傅,现在这个色相的a*值偏负,蓝中带绿,是不是更接近‘晨’?而您刚才加的那点海藻灰,似乎把b*值(黄蓝轴)向负方向(更蓝)拉了一点,但同时降低了明度,感觉更‘沉’了,像‘昏’?”小周尝试用科学语言与陈师傅沟通。

陈师傅想了想,用木棍在染液表面轻轻划了一下,带起一丝丝如绸缎般的液面:“你说的那些数,我不懂。但我看这颜色,现在像天刚黑透,星星还没出来,水面上最后一点天光被吃进去的时候。还差一口气,差一口气……那口气,是光和水刚要分开,又没完全分开,藕断丝连的那一下。”

藕断丝连。小周咀嚼着这个词,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又看看染缸里那片深邃莫测的蓝,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抓住。科学能分解光谱,量化色彩,但如何量化“藕断丝连”的感觉?如何用数据定义“那一口气”?

下午,梁设计和苏设计也来了。他们带来了为卢卡定制的“水月”长袍白坯(未经染色的素袍),以及各种不同质地、颜色的威尼斯老建筑墙砖、水面色卡样本,希望能帮助陈师傅找到那个“临界点”。

“卢卡先生身高188厘米,偏瘦,习惯挺直站立,走路步幅大。我们在版型上做了微调,让袍摆的垂坠动态更符合他的体态。染色时,需要考虑不同部位受光、受湿的差异,可能会影响最终视觉上的颜色统一。”梁设计说。

陈师傅这次听得很仔细,他让苏设计把白坯长袍用竹竿小心地架起来,悬在染缸上方,模拟穿着时的垂坠状态。他退后几步,眯着眼看,又示意小芳调整灯光的角度,模拟不同时间的自然光。

“人不一样,衣架子就不一样。颜色上了身,跟着人的骨头、肉、气走,又是一番光景。”陈师傅喃喃道,“给卢卡先生染,不能只染布,得想着他这个人,穿着这衣服,站在威尼斯的石头桥上,背后是沉下去的天,脚下是亮起来的水……那该是个什么颜色?”

他不再看仪器,也不再看色卡,只是长久地凝视着那件悬垂的白坯,和染缸中翻滚的蓝色。染坊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蒸汽袅袅上升,混合着各种复杂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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