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巴黎的店（2/2）

“纽约的货是特制的‘纽约切片’系列，有地铁线路绣花，巴黎客人不一定会认。东京的是‘夏凉’系列，染了流水纹，颜色偏淡，和巴黎的调性也不太一样。”杨秀娟顿了顿，“而且，海运加清关，从东京或纽约调过来，时间也差不多。唐静，我们得接受现实：卫东的产能，目前跟不上国际市场的爆发。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是保质量，慢慢做，让客人等；还是放标准，加快速度，满足需求？”

唐静沉默。她看向店内，那位中年女士从试衣间走出来，站在镜子前，轻轻转动身体，看着衬衫在灯光下颜色的微妙变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不知道这件衣服来得有多不容易，不知道滨城车间里多少人的不眠夜，不知道小红熬红的眼，陈师傅颤抖的手。她只知道，这件衣服，让她感觉很好。

“保质量。”唐静最终说，“让客人等。但我们得给等的客人，一个值得等的理由。杨姐，滨城那边，能不能给每一件即将发出的衣服，附一张手写的卡片，简单说明制作这件衣服的工匠和耗时？另外，在订单确认后，给客人发一封邮件，附上这件衣服的‘诞生记录’——从面料织造到成衣完成的延时摄影片段。让等待，变成一种期待和参与。”

“这个办法好！”杨秀娟声音一亮，“我让小红组织工人写卡片，让王教授那边提供生产数据。另外，我们可以建一个线上查询系统，客人输入订单号，就能看到自己那件衣服的实时生产进度，就像追踪快递一样。这样，等的不是一件商品，是一个故事。”

“就这么办。另外，巴黎这边的库存，我们调整一下。把部分陈列款也作为可售库存，但要明确告知客人，这是最后一件，需要等待清洗和熨烫。同时，推出‘预售’模式，客人预付定金，我们按订单顺序制作，承诺交货期，但保证品质。价格可以适当优惠，作为等待的补偿。”唐静快速说着思路。

“同意。我这边立刻调整生产计划，优先保证巴黎的预售订单。另外，让陈师傅跟工人们开个会，说明情况，争取理解。大家加班辛苦，但意义重大。”杨秀娟说。

挂了电话，唐静走到收银台，对安娜说：“调整销售策略。从下午起，所有现货，每人限购一件。同时推出预售，预付30%定金，交货期四到六周，价格优惠10%。另外，在店里立一块牌子，说明我们的手工制作流程和等待的理由。我们要诚实地告诉客人，为什么我们要让他们等。”

“客人能接受吗？”安娜有些担心。

“真正喜欢我们衣服的人，会接受。”唐静看向店里那些专注欣赏衣服的客人，“因为他们买的，不只是一块布，是一个承诺，一份心意。而承诺和心意，值得等待。”

下午，预售牌立出，限量购买和预售规则用中、英、法三语写明。出乎意料，客人反应平和，甚至有不少人表示欣赏这种“不急于求成”的态度。一位法国老先生，在听完预售说明后，点点头：“Bien s?r, le teps est un xe.（当然，时间是一种奢侈。）我愿意等一件有故事的衣服，而不是立刻拿走一件没有灵魂的商品。”他预付了“黎明”长裙的定金，那是最后一件被预定的压轴款。

当天营业结束，盘点数据：售出十八件现货，收到二十二件预售订单。库存告罄，但未来一个月的生产任务排满了。玛蒂尔德女士来到店里，看着空了一半的货架，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唐，你们创造了一种新的销售模式——不是卖库存，是卖承诺。这在巴黎，很新鲜，也很聪明。但记住，承诺必须兑现。巴黎的客人，可以等，但不能被骗。”

“我们绝不食言。”唐静郑重承诺。

晚上，唐静、索菲、安娜三人回到临时公寓，累得几乎散架，但精神亢奋。她们打开电脑，看滨城发来的“生产进度追踪系统”测试版。输入第一个预售订单的编号，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时间轴：11月10日，订单确认，面料准备中；预计11月15日，开始裁剪；11月20日，进入缝纫；11月25日，刺绣工艺；12月1日，质检包装；12月5日，发出。时间轴旁边，还有对应环节的工人照片和简短介绍。

“这个系统太棒了！”索菲兴奋地说，“客人能亲眼看到自己的衣服是怎么一步步诞生的，这种感觉，比立刻拿到货更有价值。”

“而且，这也倒逼我们把每个环节做得更透明，更规范。”唐静说，“一件衣服，从布到成衣，经过多少人的手，花了多少时间，都清清楚楚。这是我们对‘匠心’的量化，也是我们对客人的尊重。”

她看向窗外，巴黎的夜色温柔。远处，老佛爷的灯光依然璀璨，而那个小小的、叫做“卫东”的店铺，已经在这个光之城的中心，点亮了一盏属于自己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