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七月十日,(2/2)
“成了。”他终于说,声音里有种久违的、如释重负的轻松,“就这个标准,做三十件。不,做三十五件,备五件应急。告诉巴黎,咱们的‘四季’,有根了。”
消息传回巴黎,唐静正在和时装周组委会的场地经理勘察小皇宫花园厅。那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玻璃花房,下午三点的阳光会斜射进来,在黑白大理石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温度会随着日照角度变化,下午三点到三点二十,正是最热的时候。
“温度变化,正好是我们的优势。”唐静对索菲和安娜说,“模特从阴影走到阳光下的那几步,衣服的颜色和质感会自然变化。我们要把走秀动线设计成从阴到阳再回阴的循环,让衣服的‘智能’和‘温控’,在巴黎的阳光下,自己说话。”
“但模特会热。三十个look,换装时间极短,后台没有空调,只有风扇。”场地经理提醒。
“我们的面料,就是为了这种场景生的。”唐静微笑,“而且,我们准备了降温喷雾和冰敷贴,模特在后台可以快速降温。但更重要的是,衣服本身会让她们比穿普通面料舒服。这是我们想传达的:科技,最终是为人服务。”
七月十五日,三十五个look的设计草图全部定稿。主题分为五个篇章:晨雾、午光、暮色、夜露、黎明。每个篇章六到七个look,从颜色、廓形、细节,层层递进。热敏刺绣的图案也定了:竹叶、水纹、云影、星芒、露珠,对应不同篇章。
七月二十日,首场样衣内部评审。滨城设计中心里,三十五件样衣挂满了三个移动架。陈师傅、杨秀娟、梁设计、苏设计、小红,还有几位从苏州、广州赶来的一线工人代表,站成一排,静静地看着。
“开始吧。”陈师傅说。
小红作为“讲解员”,一件件展示,解说设计意图和工艺亮点。从“晨雾”的朦胧渐变色,到“午光”的明快线条;从“暮色”的层叠剪裁,到“夜露”的暗纹浮动;最后是“黎明”的极简与希望。热敏刺绣在特定灯光下若隐若现,面料在不同温度区间呈现微妙差异。整个系列,安静,但充满内在的力量。
展示完毕,没有人说话。一位从广州来的老绣娘,抹了抹眼角,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我做了四十年绣花,没见过这样的衣服。好像……衣服自己会呼吸。”
陈师傅走到那件“黎明”的压轴长裙前——纯白的“智能温控”面料,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裙摆处,用同色线绣了数百颗极小的露珠图案。在室温下,露珠是平的,看不见;但当温度升高,露珠会微微凸起,泛出珍珠般的光泽,像清晨草叶上的真实露珠,遇光而现。
他伸手,轻轻拂过裙摆。手掌的温度让几颗露珠凸起,在灯光下闪烁,又随着手离开,缓缓平复。
“可以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就按这个标准,做。一件,都不能差。”
七月二十五日,巴黎。
唐静收到了从滨城空运来的首件完整样衣——“晨雾”衬衫。她在自己的公寓里,对着落地窗,试穿。下午四点的巴黎阳光斜射进来,衬衫的颜色从雾灰慢慢泛出淡蓝,左胸的竹叶绣花,在体温下显出青绿。她走到阴影里,颜色恢复。再走到阳光下,再次变化。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那件仿佛有生命的衣服,忽然想起一年前,在加列拉宫的后台,那件橄榄绿大衣因为运输皱褶,被她用伊莎贝尔的蒸汽慢慢熨平。那时她只想让衣服“挺起来”,站在巴黎的T台上。现在,衣服自己会“呼吸”,会“说话”,会随着光与热,讲述一个关于时间、温度和人的故事。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师傅。附言:“衣服到了巴黎,在阳光下,很美。像您说的,有根了。”
很快,陈师傅回复,是一张照片:滨城车间里,工人们正围着“黎明”长裙,检查绣花。照片在滨城,花开巴黎。九月二十八,看你们的。”
窗外,巴黎的夏日黄昏,天空是温柔的粉紫色。而窗内,那件“晨雾”衬衫,静静挂在衣架上,等待八十天后,在那场二十分钟的盛宴里,发出第一声呼吸。
七月十日,这个死线,他们闯过来了。
但真正的战斗,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