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智能温控（1/2）

六月十日，苏州，面料研发中心实验室。

空调开得很低，但王教授额头上全是汗。他盯着电子显微镜的显示屏，屏幕上是放大五千倍的“智能温控”纤维截面——真丝纤维的横切面中，均匀分布着数百个纳米级的微胶囊，每个胶囊里封装着相变材料，能在特定温度区间内吸收或释放热量。理论上，当环境温度升高，胶囊吸热融化，降低体感温度；温度降低，胶囊凝固放热，起到保温作用。

“胶囊壁的厚度，还是不稳定。”王教授指着屏幕上几处颜色略深的区域，“这里，壁厚120纳米，这里是150纳米，差30纳米。厚度不均，胶囊的机械强度就不一样，在纺织和后整理过程中，破损率会增高。而且，破损的胶囊会释放出相变材料，污染面料，影响手感和安全性。”

陈师傅凑在屏幕前，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眯着眼看那些微小的差异。他的左手搭在实验台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厚度不均，是纺丝时压力波动造成的？”

“应该是。我们用的是熔融静电纺丝，压力、温度、电压，任何一个参数有微小波动，都会影响胶囊的形成和包覆。”王教授调出一组数据曲线，上面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纺丝过程的实时监控，压力线和温度线像两条颤抖的蛇，时有起伏。“工业化量产，要的是稳定。实验室里我们可以手动调，但上生产线，必须自动化控制，误差要控制在5%以内。现在的设备，做不到。”

“那就改设备。”陈师傅转身，看向实验室角落里那台一人高的纺丝机，它已经连续运转了七十二小时，出丝口堆积着少量焦化的聚合物，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或者，换个思路。既然胶囊壁厚难控，咱们能不能不要胶囊？把相变材料直接嫁接到纤维分子链上？”

王教授眼睛一亮：“接枝共聚？但相变材料多是石蜡类，极性低，和真丝这种蛋白质纤维相容性差，接枝率上不去。而且接枝后，会不会影响纤维的强度和手感？”

“试试才知道。沈厂长那边，有没有做过类似尝试？”陈师傅问。

“我问过，他说有家台湾工厂做过，但接枝率只有3%，温控效果不明显，而且面料发硬，失去了真丝的糯性。我们追求的是‘温玉’的糯感，这个不能丢。”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有些沮丧，“陈师傅，咱们是不是把目标定得太高了？既要温控，又要手感，还要可量产……丽新那边，现在用的‘冰丝’就是普通化纤加凉感助剂，成本低，技术成熟，虽然效果不持久，但市场接受度很高。咱们这么死磕，值吗？”

陈师傅没马上回答。他走到窗边，实验室窗外是苏州初夏的庭院，一丛竹子青翠欲滴。他想起三十年前，他刚开始调“温玉”时，也有人说他傻：真丝混纺羊毛，又贵又难做，不如直接做化纤仿丝，便宜，样子差不多。但他就是轴，一遍遍试比例，一遍遍调工艺，直到那块布在手里“活”了。现在，“温玉”成了卫东的骨，进了巴黎，进了纽约。

“小王，你记得咱们调出第一块‘温玉’是什么时候吗？”陈师傅忽然问。

“2016年，秋天。在滨城的老车间，用了十七缸染料，废了两百多米布。”王教授记得很清楚，那时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博士，被陈师傅的固执磨得没脾气。

“那时候，也有人问，值吗？”陈师傅转过身，看着他，“我说，值。因为这块布，会说话。现在也一样。‘智能温控’不是噱头，是真能让穿衣服的人，在空调房和烈日下，在地铁和户外，觉得更舒服一点。这一点点舒服，就是咱们做衣服的人，能给的最大的好。这个好，值得死磕。”

他走回实验台，拿起那块“智能温控”的初代小样，对着光，慢慢捻：“手感还在，糯性没丢，但温控效果不稳定。咱们就解决这个问题。设备不行，就改设备。工艺不行，就调工艺。接枝不行，就再想别的办法。但底线就一个：这块布，必须还是‘温玉’，必须能说话。”

王教授看着陈师傅花白的头发和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动摇，忽然就稳了。“好，那就继续磕。我联系东华的设备专家，看看能不能改装纺丝机的控制系统。另外，接枝共聚的方案，我让研究生再做一批正交实验，试试不同引发剂和反应条件。但陈师傅，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钱。B轮的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林经理在谈，应该快了。但钱到位之前，咱们先用现有的经费顶着，别停。”陈师傅把面料小样小心地收进样品袋，“我回滨城，跟杨秀娟商量生产线改造的事。技术一旦突破，量产必须跟上。另外，你这边有任何进展，随时告诉我。我左手是废了，但眼睛还没瞎，脑子还能动。”

当天下午，陈师傅回到滨城，直接去了车间。杨秀娟正在检查纽约“切片”系列的首批大货，看到陈师傅，迎上来：“陈师傅，苏州那边怎么样？”

“有难关，但能过。”陈师傅言简意赅，“你这边，生产线改造的方案出来了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