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匠心与机器(1/2)
五月二十日,苏州,面料研发中心实验室。
王教授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三维面料模拟图,眉头紧锁。他调整了几个参数,按下回车键,屏幕上的虚拟面料在模拟的巴黎T台灯光下开始旋转,光泽流动的轨迹像水波,柔美,但总感觉少了点“骨”。他又调了一个参数,这次光泽硬朗了些,但流动感差了。
“不对,还是不对。”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陈师傅说的‘魂’,到底是什么?能不能量化?”
旁边,陈师傅正用一把放大镜检查一块刚从染缸里取出的面料样品,是夏季“轻温玉”的薄荷绿色。他对着窗外的自然光看,又用手捻,然后摇头:“太‘死’。光泽是均匀了,但没‘活气’。像假花,好看,但不香。”
“陈师傅,您说的‘活气’,是指面料在动态下的光泽变化吗?我们可以用高帧摄像机捕捉,分析数据,然后调整织造参数来模拟。”王教授转过椅子,认真地问。
陈师傅放算不出来的。”
“科学可以解释一切。”
“那科学能不能算出一块布,是怀着什么心情织出来的?”陈师傅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实验室院子里晒着的面料样品,在五月的阳光下,那些真丝混纺面料泛着柔和的光,像一片片晾晒的云,“我年轻时候在苏州丝绸厂,有个老师傅,织云锦的。他织布前,要静坐半小时,手摸丝线,感受那天的湿度、温度,还有自己的呼吸。他说,布有生命,你得先跟它说话,它才肯把最好的样子给你。那时候我觉得他迷信。现在老了,倒觉得,他可能没错。”
王教授沉默。他是材料学博士,相信一切都可以量化、建模、优化。但跟陈师傅合作这大半年,他亲眼见过那些用最精密仪器调试出的面料,在陈师傅手里摸一下,就能说出哪里“不对”,而后来证明,确实“不对”。这种玄乎的“手感”,科学暂时还解释不了。
“陈师傅,那您说,这块薄荷绿,怎么才能有‘活气’?”
“织的时候,经线张力调松0.5%。真丝这东西,你勒得紧,它就僵。松一点,它自己会呼吸,光泽就活了。”陈师傅拿起那块样品,对着光,“还有染色,不要一次染透,分三次,每次间隔十分钟,让染料慢慢‘吃’进去。这样颜色才有层次,不是死板一块。”
“可这样效率会降低30%,成本增加15%。”王教授快速心算。
“是,但衣服会不一样。”陈师傅看着他,“小王,咱们在做的,不是普通的布,是‘温玉’。巴黎人为什么肯花两千欧买一件外套?不是因为布好,是因为这块布里有‘魂’。魂怎么来?是用时间,用心,用笨办法,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机器快,但机器不懂什么叫‘呼吸’,什么叫‘活气’。”
王教授看着陈师傅花白的头发,和那双布满老茧但异常稳定的手。这双手,摸过的布可能比他看过的数据还多。他忽然想起导师说过的一句话:“科学解释世界,但世界不只科学。”
“好,我调参数。经线张力松0.5%,染色分三次。但陈师傅,我需要您全程盯着,每次调整后,您来判定‘活气’够不够。我们要把您的‘手感’,变成可重复的工艺参数。这样,以后就算您不在了,这套工艺也能传下去。”王教授说。
陈师傅笑了,拍拍他的肩:“你小子,终于开窍了。对,把‘手感’变成‘参数’,把‘魂’变成‘标准’。这样,匠心才能传下去,不会断了根。”
当天下午,两人带着徒弟重新调试织机,调整染缸程序。效率确实慢了,但傍晚出来的新样品,薄荷绿在夕阳下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泽——像雨后的竹林,清新,但有筋骨。陈师傅对着光看了很久,点头:“有活气了。”
同一时间,滨城,巴黎专线车间。
小红拿着一件刚下线的月白色衬衫,走到质检台前。这件衬衫是“追溯系统”升级后的第一批产品,除了工人工号,还在衣领内侧绣了一个极小的二维码,手机扫描后,能看到这件衣服的完整生产记录,甚至包括陈师傅在苏州调试面料时的笔记照片。
“杨姐,这件是008号工人做的,就是那个广州来的小芳。您看,袖窿缝得特别直,针脚均匀,但她在锁扣眼时,线头留长了一点,自己发现了,拆了重锁,耽误了十分钟。这个记录也录进系统了。”小红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生产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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