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无声的警告(2/2)
“你杀了她。”
马权握紧剑:“她剜了自己的心。”
那个女人说:“我知道。”
她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她一直想保护你。
保护你们这群人。”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她说你们不一样。
说你们会找到真相。
说你们会救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她错了。”
马权没说话。
那个女人慢慢坐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一具刚醒来的尸体。
身上的白布滑落,露出
病号服。
白色的病号服,上面沾满了污渍。
有的污渍是暗红色的,有的污渍是褐色的,有的污渍已经干了很久,硬邦邦的。
她从床上下来,站在马权面前。
比马权矮半个头。
瘦得皮包骨头。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是白的。
但她的眼睛是活的。
那双眼睛看着马权,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她开口:“你知道她为什么剜心吗?”
马权没说话。
她说:“不是为了救你们。
是为了让我醒来。”
她抬起手,指着那个舱体:“这个。休眠舱。
她在里面躺了三年。
三年前,她把自己冻起来,让我来接替她。”
马权的眉头皱起来:“接替?”
那个女人说:“我是她的另一面。
她相信人性,我相信生存。
她保护弱者,我清除废物。
她爱你们,我……”
她顿了顿:“我恨你们。”
马权握紧剑。
但她没有动手。
她只是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们走吧。”
马权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说:“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她转过身,走回那张床边。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那幅画,”她说,“是她画的。
用她自己的血。”
马权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这里躺了三年。
三年前,她知道会有人来。
她知道会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她说你不一样。说你会懂。”
她顿了顿:“我不懂。
但我听她的。”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那些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跳得很快。
舱门开始自动关闭。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门一点一点合上。
在最后一刻,他听见那个声音。
很轻,很轻。
“止步,叛徒。
勿寻死路。”
门关上了。
马权站在那个巨大的舱体前面,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屏幕,那些波形,那些管子。
看着墙上那些刻痕,那些字,那些“妈妈对不起你”。
看着地上那些脚印——
有新的,有旧的。
旧的已经蒙了灰,新的还很清晰。
那是他们的脚印。
他们刚踩出来的。
那个女人知道他们会来。
从一开始就知道。
马权转身,走回那个房间。
其他人都在等他。
包皮蹲在锅旁边,眼睛盯着锅里的东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看见马权出来,他站起来,又蹲下,又站起来。
刘波问:“那边有什么?”
马权没说话。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挂着的衣服。
看着那些背包。
看着那个锅。
锅里的东西还在煮。
热气腾腾。
香味扑鼻。
马权忽然伸出手,把锅掀翻了。
锅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不是肉,不是菜,是几块石头。
包皮愣住了。
刘波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头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石头。
他捡起一块,凑到眼前看。
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加热石。”他说,“野外生存用的。
放在锅里煮,可以模拟做饭的声音和气味。
石头吸热慢,散热也慢,能煮好几个小时。”
他顿了顿:“用来……吸引猎物。”
火舞的脸色变了:“那我们……”
马权看着那道裂缝。
那道他们进来的裂缝。
“她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他说,“她一直在等。”
包皮的脸白了:“那……那些虫子……”
大头说:“也是她放的。
那些虫子怕裂缝里的东西,所以不敢进来。
她算好了,我们只能往这里跑。”
刘波骂了一句:“妈的!”
十方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李国华靠在墙上,脸朝着那个方向。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得见。
听得见马权的声音,听得见大头的分析,听得见包皮咽口水的声音。
老谋士忽然说:“马队,那个标志,我见过。”
马权看向李国华。
李国华说:“在堡垒的档案里。
东梅的代号,是一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他顿了顿:“意思是——
她在看着你。”
马权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裂缝口,看着那片黑暗。
那些虫子还在外面吗?
不知道。
东梅的人还在外面吗?
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马权是知道的。
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那幅画,是警告。
那个锅,是警告。
那句“止步,叛徒,勿寻死路”,是警告。
她在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在哪。
我知道你们要去哪。
我知道你们是谁。
下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们。
马权转身,看着其他人。
七个人。七条命。七颗还在跳的心。
他说:“走。”
包皮愣了一下:“走?去哪?”
马权说:“继续走。”
他走向那个裂缝口。
走到一半,马权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那些背包还在。
那些衣服还在。
那个锅还在地上,汤还在流,顺着地面的缝隙,一点一点渗下去。
墙上那件衣服,衣领上绣着“赵敏”两个字。
三年前失踪的研究员。
现在在这里。
她的衣服刚洗过。
她的人呢?
马权看着那件衣服,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裂缝。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
包皮走在最后。
他走到裂缝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房间空空的,只有那些东西还在。
锅,背包,衣服,还有墙上那些发光的菌类。
还有一股味道。
不是饭香了。
是别的。
是血腥味。
很淡。
但确实在。
包皮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钻进裂缝。
裂缝里很黑,很窄。
他们一个一个爬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
荒原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那些冰峰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风在吹,吹得枯草沙沙响。
那些虫子不见了。
那些尸体也不见了。
只有那块黑色的岩石还在那里。
岩石上,有一个标志。
一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用腐蚀液画的。
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标志
“止步,叛徒。
勿寻死路。”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些字很新。刚刻的。
刻痕的边缘还有碎石屑,在风里簌簌地掉。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还是温的。
有人刚刻的。
也许就在他们爬出来的时候。
也许就在现在,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马权抬头,看向四周。
荒原,枯草,碎石,远处的冰峰。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在看着他。
马权转身,继续往前走。
往北。
往那个叫东梅的女人在的方向。
身后,那行字在月光下静静躺着。
风在吹。
枯草在响。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像在回应那个警告。
又像在说:我们知道了。
但我们还是要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包皮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黑色的岩石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荒原,枯草,碎石。
但包皮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前面,是更深的黑暗。
更冷的风。
更长的路。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
那颗晶核还在发光。
一明一暗。
像心跳。
像呼吸。
像这个破碎世界里,还在跳动的七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