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信任的初步建立(2/2)
这时,刘波将烤好的肉串取下。
肉已经烤得表面金黄微焦,油脂凝固成诱人的光泽。
他(刘波)没有挨个分发,而是将肉串插回火堆旁的土里,简单说了句:
“好了。”
没有谦让,每个人都伸手取了自己的那份。
岩羊肉加上狼肉,今天算是难得“丰盛”的一餐。
马权用左手接过肉串——
断臂一动就疼得钻心——
小心地咬了一口。
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滚烫的肉汁混着油脂在嘴里爆开,咸味不足(盐快没了),但浓郁的肉香和实实在在的蛋白质下肚,带来一种近乎幸福的满足感。
他(马权)能感觉到胃部开始工作,暖意从腹部扩散到四肢,连右臂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火舞小口吃着,每咽下一口都要停一下,仿佛在积蓄力气。
李国华吃得很快,但很仔细,连粘在树枝上的碎肉都啃干净。
刘波背对着众人,面朝岩棚入口的方向,一边吃一边警惕地扫视外面渐深的黑暗。
包皮吃得最急,几乎是用吞的,烫得直哈气也停不下来。
他(包皮)的眼睛还盯着火堆旁剩下的肉串,机械尾摆动的幅度大了些。
等所有人都吃完,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白天的战斗、行军、紧绷的神经,此刻在饱腹感和篝火的暖意催化下,化作沉重的疲惫压在每个人的眼皮上。
包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岩棚内侧铺着的干草“床铺”瞟——
那是李国华和十方之前用枯草和苔藓简单铺的,谈不上舒适,但至少能隔开地面的湿冷。
李国华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岩棚里很清晰。
“今晚得有人守夜。”老李说着,目光扫过众人:
“这里相对隐蔽,但血腥味可能引来东西。
两人一组,轮换。”
老谋士顿了顿,快速分配:
“我和马权一组,我们伤重,守第一班,早点休息。
刘波和火舞第二班。
十方师父和包皮第三班,天快亮时最冷也最容易松懈,需要警醒些。”
安排合理。
考虑了伤员的休息需求,也平衡了各组的战斗力——
第一班马权有伤但李国华还能警戒;
第二班刘波主战,火舞辅助感知;
第三班十方实力最强,搭配最需要“练练”的包皮。
但包皮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啊?”包皮的声音尖了些:
“我……我和十方师父一组?”
他(包皮)缩了缩脖子,眼睛瞟向十方,又飞快移开,并说着:
“我……我睡得沉,怕误事……今天爬山又吓得不轻,现在头还晕……”
“那就更该守夜,练练警醒。”刘波冷冷道。
他(刘波)已经吃完了肉,正用一块碎石打磨骨刃上不易察觉的微小缺口,头也没抬。
包皮被噎住,脸涨红了些。
他(包皮)眼珠转了转,看向十方,脸上堆起那种马权很熟悉的、讨好中带着试探的笑:
“十方师父,您看……
您这么厉害,一个人守也顶我们好几个。
我……
我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今天被那些狼追的时候腿都软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要不您辛苦点,我那份行李明天我多背点补上?”
他(包皮)说着,指了指岩棚一角堆着的行囊——
主要是食物、水囊、工具,还有那包沉重的狼肉。
然后包皮接着道:
“我保证,明天我多背十斤!”
空气安静了一瞬。
火舞皱起眉,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李国华张口想说什么,但看了眼马权,又闭上了嘴。
马权没动,只是看着十方。
他(马权)想知道这个和尚会怎么回应——
是容忍包皮的小聪明,还是坚持原则?
这看似小事,却关乎十方在这个团队中的定位和底线。
十方转过脸,看向包皮。
他(十方)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怒意,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但那平静底下,有种极澄澈的、近乎透明的洞察力,仿佛能一眼看穿包皮那点小心思里所有的弯弯绕绕——
怕累、想偷懒、觉得和尚“好说话”、试探底线、顺便卖个空头人情……
包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包皮)想再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在十方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目光不凌厉,没有压迫感,却让他从脊椎骨里慢慢冒出一股寒意。
不是害怕十方动手——
和尚看起来就不像会为这种小事动手的人——
而是有种自己所有算计、所有借口、所有藏在嬉皮笑脸下的那点小聪明,都被摊在明晃晃的光下,无所遁形的窘迫。
那目光好像在说:
我看得懂,我只是不说。
“包施主。”十方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语速不疾不徐:
“守夜是职责,无关强弱。
小僧可以守全夜,”
他(十方)顿了顿,目光扫过岩棚里所有人,并说着:
“但如此一来,白日行军,小僧精力不济,若有险情,恐难护诸位周全。”
这话说得很直白。
守业不是谁强谁就该多干,而是每个人都必须承担的集体责任。
如果十方因为包皮的偷懒而消耗过度,真正受损的是整个团队的安全。
十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
“行李分配,李施主已安排妥当,公平合理。
若施主觉负担重,明日可酌情调整。
但今夜职责,需共同承担。”
话说得不重,道理也很正。
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是陈述事实。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建立在清晰原则上的意味,让包皮彻底蔫了。
他(包皮)讪讪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机械尾的关节,嘟囔道:
“我……我知道了,我就说说……守,我守还不行嘛……”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小插曲结束。
李国华和马权起身,挪到岩棚内侧铺着干草的地方躺下。
地面冰凉,干草和苔藓的隔绝作用有限,寒意还是丝丝缕缕地渗上来。
马权侧躺着,将断臂小心地搁在身前,避免压到。
疼痛依旧,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李国华在他旁边躺下,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刘波和火舞在火堆另一侧找了地方坐下,背靠岩壁,闭目养神。
他们还没到换班时间,但需要抓紧休息。
包皮灰溜溜地缩到岩棚边缘,离十方不远不近——
太近怕被盯着,太远又怕真有事时来不及反应。
他(包皮)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但马权从眼缝里看见,他的眼睛还偷偷瞄着十方。
十方重新盘膝坐下,面朝岩棚入口外的黑暗。
篝火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背影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那影子稳如山岳,随着火苗摇曳也只是微微晃动,根基纹丝不动。
刘波在闭眼前,最后看了十方的背影一眼。
那眼神很快,但马权捕捉到了——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几不可察的认可。
然后刘波才真正放松下来,呼吸放缓。
火舞轻轻吐出一口气,很轻微,但马权听见了。
那气息里带着释然,还有一丝增加的信赖。
十方刚才的表现,让火舞看到的不只是力量,还有原则和担当。
在末世,有原则的人往往死得最快,但如果这个有原则的人同时拥有足够守护原则的力量……
那可能就是团队最需要的基石。
马权闭上眼睛,黑暗降临。
但岩棚里的声音反而更清晰了:
篝火的噼啪,岩缝水滴的滴答,李国华轻微的鼾声,火舞因疼痛而偶尔加重的呼吸,包皮机械尾关节无意识的咔哒声……
还有十方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那呼吸很有节奏, 深长缓慢,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蕴含着某种韵律。
马权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去跟随那个节奏,发现很难。
十方的呼吸太深了,深到普通人根本无法模仿。
但那节奏本身有种安抚的力量,像海潮,稳定地拍打着意识的岸边。
这个和尚.....确实不一样。
马权在朦胧的睡意中想。
不是简单的“强”。
寺庙里初见时,马权看到的是十方横扫尸群的暴力;
白天的狼群战斗,他看到的是十方刀枪不入的防御和那声震慑狼群的佛号。
但现在,在篝火旁,在守夜的安排中,在包皮那点小算计面前,他看到的是十方那套清晰的、近乎执拗的原则。
保护弱者,承担职责,不欺不瞒,不贪不占。
在末世前,这些品质或许值得称赞但不算稀有。
在末世里,这些品质听起来简直迂腐——
资源有限,生死一线,谁还顾得上这些?
马权见过太多人,为了半块发霉的面饼就能背后捅刀,为了一口干净的水就能推同伴去死。
他(马权)自己也曾在绝境中做过不那么光彩的选择,只是侥幸活了下来, 良心却留了疤。
但十方不同。
他(十方)的强,似乎就建立在那套原则之上。
那不是外来的道德约束,而是从内而外生长出来的东西,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构成了他这个人最核心的质地。
因为有原则,所以十方的力量有了方向;
因为足够强,所以十方的原则能够坚守。
这给人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你知道他大概会怎么做,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知道他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也知道在危险来临时,只要他还能站着,就一定会挡在前面。
对于一个需要托付后背的团队来说,这种稳定感太重要了。
比多一把枪、多一袋食物更重要。
信任的种子,在寺庙共同御敌时埋下,在分享食物时浇了水,在规划前路时见了光,在刚才那场小小的“原则测试”后,终于开始悄悄萌芽。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马权翻了个身,右臂的疼痛让他吸了口冷气。
意识在清醒和沉睡之间摇摆。
他(马权)听见岩棚外风声渐起,卷着雪沫扑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
远处似乎有隐约的嚎叫,分不清是风还是兽,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岩棚内,篝火渐渐弱了。火光缩成一团橙红的核心,外围的光晕暗淡下去,阴影开始从角落蔓延出来。
包皮已经蜷缩着睡着了,发出轻微的、不规律的鼾声,脑袋一点一点,完全忘了自己还要守夜。
就在这时,刘波无声地睁开了眼。
他先看了眼十方——
和尚依旧盘坐,背脊挺直, 面向黑暗,仿佛一尊入定的石佛。
然后刘波的目光落在包皮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刘波起身。
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刘波)走到十方身侧不远处,隔了两步距离,也面朝岩棚入口外的黑暗,坐下。
他(刘波)没说话,十方也没回头,但马权看见,十方的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
两个沉默的身影,一左一右,守在岩棚入口内侧。
篝火在他们身后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更巨大、更坚实的守护者。
刘波提前接班了。
他(刘波)没叫醒包皮,也没说什么, 只是用行动接过了本该由包皮承担的那部分职责。
这不是纵容包皮,而是对十方的认可——
他(刘波)认可十方的原则,也认可十方的付出,所以用自己的方式来补上团队缺失的那一环。
马权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在沉入睡眠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想:
明天, 要去找水。
和这个和尚一起。
岩缝深处,水滴声依旧。
滴答。
滴答。
像时间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像心跳,像某种承诺的回响。
篝火又噼啪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旋即暗淡下去。
黑暗温柔地覆盖了一切。
只有两个守夜者的背影,在渐弱的火光中,如礁石般沉默地矗立在安全与危险的交界处。
夜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夜,可以稍微安心地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