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下山的道路(2/2)
刘波接过,晃了晃,直接扔回给李国华,自己从地上抓了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出发。
过了滑坡带,山路依旧难行,但至少有了路的形状。
十方依旧走在最前面,但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极限开路,更多是清除一些较小的落石和倒伏的枯木。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一段背阴的山坳。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路面和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层,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冰瀑区域。
路面只有一米多宽,一侧是湿滑的冰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着。
“这段路要非常小心,”李国华看着地图,眉头紧锁的说着:
“冰面太滑,而且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十方率先踏上了冰面。
他(十方)的靴底似乎做了特殊的防滑处理,或者是他自身的重量和控制力使然,走在冰面上虽然也慢,但比后面的人稳得多。
十方走了几步,就用脚试探性地踩一踩,判断冰层的厚度和承重。
“跟紧,踩着我的脚印。”十方回头嘱咐,声音在冰壁间产生微弱的回音。
众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跟上。
冰面冷得透骨,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
脚下不时传来“咯吱”的轻微声响,那是冰层在承重时内部的挤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马权几乎是被十方半抱着往前挪。
他(马权)的右臂完全不敢用力,全身重量都在左腿和十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汗水已经浸透了内层的衣服。
就在队伍行进到冰道中段,最狭窄的地方时,异变突生。
走在前面的十方脚步忽然一顿,紧接着低喝一声:
“停!”
几乎在十方出声的同时,众人脚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像是无数细密的冰晶在同时碎裂!
“冰层要塌!”李国华反应极快,脸色瞬间惨白。
然而,已经晚了。
“轰——咔!!!”
一声巨响,以十方前方一米处为起点,大片冰面猛地向下塌陷、断裂!
裂纹像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波及了李国华、包皮和火舞所站的位置!
脚下的坚实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急速的下坠和失重!
“啊——!”包皮的惨叫戛然而止,因为他和脚下的冰块一起向下坠去!
李国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就失去了平衡。
火舞站在靠悬崖外侧的位置,脚下冰面崩碎得最彻底,她整个人直接向外侧悬崖倾斜坠落,左臂剧痛让她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反应,眼前只剩下飞速掠过的冰壁和下方翻滚的雾气。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十方在脚下冰面塌陷的前一瞬,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十方)左脚猛然发力,狠狠向尚未塌陷的冰面跺下!
“砰!”一声闷响,以十方的左脚为中心,冰面被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反向蔓延,反而暂时稳住了一小块立足点!
借着这一跺的反冲之力,十方的身体如弹簧般向侧面暴射而出,目标是离他最近的李国华和火舞!
他(十方)的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了李国华后颈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瞬间止住了李国华下坠之势,将其向上提起!
同时,十方的左臂伸长,在火舞即将完全跌出路面、坠入悬崖的刹那,牢牢抓住了她未受伤的右手、手腕!
就在他抓住两人的瞬间,脚踝处猛地一紧,传来一股巨大的、向下的拉扯力!
是包皮!
他(包皮)在完全坠落前,求生本能驱使机械尾如同有生命般疯狂弹出,死死缠住了十方的左脚踝!
一瞬间,十方独自一人,承受了三个成年人的下坠重量,而且是在冰面崩塌、自身立足点极不稳定的情况下!
“唔!”十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抓住火舞和李国华的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僧衣下的躯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古铜色的皮肤上,仿佛有淡金色的流光急速闪过。
他(十方)腰腹核心收紧如铁,双脚以那个踩出的冰坑为支点,死死钉在原地,全身筋骨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力量运转到极限的标志。
下坠之势,硬生生被止住了!
李国华悬在半空,衣领勒得他几乎窒息,脸色紫涨。
火舞吊在悬崖外,全靠十方一只手抓着,下方是令人眩晕的虚空,冷风呼啸着卷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最脚下空空荡荡,冰冷的空气灌满了包皮的口鼻,吓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只剩下粗嘎的抽气声。
“刘波!拉老李上去!”马权的吼声响起。
他(马权)离得稍远,脚下的冰面还算完整,但他自己重伤,根本无法上前帮忙。
刘波反应了过来。
他(刘波)就在李国华侧后方,虽然脚下的冰面也有裂纹,但尚未崩塌。
刘波猛地扑上前,骨刃收起,双手抓住李国华的肩膀和腰带,配合着十方上提的力量,低吼着将李国华向上拖拽!
李国华脚下一旦有了着力点,立刻手脚并用地向安全区域爬去。
十方感觉到左手的负担轻了一些,立刻将更多力量集中到右手。
他(十方)手臂肌肉再次膨胀一圈,缓缓地、极其稳定地将悬在崖外的火舞向上拉。
火舞咬着牙,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和全身的颤抖,用右脚在滑不留手的冰壁上拼命蹬踏,寻找一点点微弱的支撑。
十方的手臂稳得像起重机,一寸一寸,将火舞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而当火舞的膝盖终于接触到崩塌边缘相对结实的冰面时,十方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提了上来!
火舞瘫倒在冰面上,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喉咙,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发软。
现在,只剩下包皮还吊在
十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包皮的机械尾缠得很死,勒得他自己脚踝生疼。
包皮仰着头,脸上全是惊恐的眼泪和鼻涕,眼巴巴地看着十方,嘴里含糊地哀求:
“大、大师……救、救我……”
十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其深长,胸膛高高鼓起。
然后,十方缓缓弯曲支撑的右腿,左手向下探出,抓住了缠在他脚踝上的机械尾中段。
“松尾。”十方沉声道。
包皮一愣,随即明白了十方的意思。
他(包皮)连忙控制机械尾松开缠绕。
就在机械尾松开的瞬间,十方左手发力,向上一提!
同时腰背拱起,全身力量爆发,竟然将包皮连同他的机械尾一起,从下方直接甩了上来!
包皮像个人形沙包,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摔在火舞旁边的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趴在那儿,只剩下喘气的份儿。
危机解除。
十方缓缓直起身,站在那块唯一完好的冰坑里,胸膛微微起伏,口鼻间喷出的白气浓重了许多。
他(十方)看了一眼脚下崩塌后露出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众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沉静。
“此冰层中空,承重不均。
后续路段,需更谨慎。”十方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那惊险万分的救援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十方)弯下腰,握紧拳头,开始一拳一拳地砸在身前尚未塌陷的冰面上。
十方的拳头坚逾精钢,每一拳下去,都在坚冰上凿出一个深深的、边缘粗糙的凹坑。
他(十方)就这样,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在光滑危险的冰瀑区,为队伍凿出了一条新的、稳固的踏足之路。
而众人看着十方一拳又一拳的凿冰的背影,那沉默而坚定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李国华揉着被衣领勒疼的脖子,看着十方,左眼里的评估最终化为了彻底的叹服和安心。
火舞撑着爬起来,看着十方古铜色皮肤上因为用力而更加明显的肌肉线条,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 终于落了地。
马权靠在岩壁上,看着十方,又看看身边虽然狼狈但都活着的队友,一直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刘波收起骨刃,默默走到队伍最前方,跟在十方身后,踏着他新凿出的坑前进。
包皮爬了半天才爬起来,脸色还是白的,他看了一眼十方,眼神复杂,敬畏占了绝大多数,那点小心思,在刚才生死一线间,早不知被抛到哪里去了。
跟着十方凿出的坑,队伍缓慢但安全地通过了最危险的冰瀑区。
当脚下再次踩到坚实的泥土和碎石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
他们终于走出了山脉最崎岖的核心区域,眼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鞍部,连接着远方逐渐低矮的丘陵和荒原。
风从北方吹来,带来更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一股......
奇怪的味道。
众人在鞍部背风处找了个地方,精疲力尽地坐下。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
李国华哆嗦着拿出最后那张破地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手指划过他们刚刚走出的山脉轮廓,然后迟疑地落向前方一片标识极其简略、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区域。
“我们......大概在这个位置。”李国华的声音干涩:
“按照守塔人给的坐标方向.....
接下来要穿过这片区域。”
老谋士用指甲在地图上那片空白处划了一道线并说着:
旧地图上对这里标注很少,只有个非常模糊的旧称,和一段简短的备注.....
可能是个大型的、半自然半人工的....”
李国华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直沉默打坐调息的十方,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十方)没有看地图,而是面朝他们即将前往的北方,缓缓站起身。
十方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形成一个严肃的“川”字。
他(十方)闭上眼睛,似乎在凝神感知。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北方那被暮色和薄雾笼罩的广袤土地,眼神无比凝重。
“前方...”十方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
“气息驳杂混乱。
死气浓郁,淤积不散,非寻常尸潮可比。”
接着十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
“然.而....
死气之中,又隐有异样生机。
非草木,非兽类,亦非善类。
此地....大凶。”
火舞忍着左臂的疼痛,也努力集中精神,调动风之感知。
微风从北方拂来,掠过她的鼻尖和发梢。
她(火舞)的脸色微微一变。
“风里.....有味道。”火舞的声音有些发紧:
“很淡的甜味,像是....
腐烂的花混合了某种化学品的甜腻。
还有...…
浓重的植物腐败的味道,湿漉漉的,让人恶心。”
火舞看向了十方,说着:
“十方师父说的‘异样生机’,会不会是......
那些变异的植物?”
刘波的骨刃“噌”地一声弹出半尺,幽蓝的刃光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他(刘波)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北方,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狩猎般的警戒状态。
包皮刚刚缓过点劲儿,听到这话,脸又垮了下来,带着哭腔:
“又、又是啥鬼地方啊?
不是尸潮就是变异植物,还能不能有点正常的路了?
咱们这刚出虎穴,又入龙潭啊!”
马权靠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右臂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他(马权)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眼神依旧坚定的队友,又看看前方那片被十方和火舞共同判定为“大凶”的、 暮色苍茫的无尽荒原。
此刻的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尘土,打在脸上, 像是细碎的冰沙。
马权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拉得很长。
他(马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如磐石般矗立、为他们预警危险的十方身上。
“不管前面是什么,”马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了风声,并坚定的说着:
“路…总得要走。”
他(马权)挣扎着想站起来,十方伸手扶住了他。
马权借着十方的力量站稳,目光投向北方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抓紧时间休息。
天黑透了,这里也不安全。”马权沉声命令道: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更稳妥的、能观察那片区域的落脚点。”
“十方师父,”马权转向十方,说着:
“今晚警戒,辛苦你了。”
十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
没有多余的话。
众人默默地开始准备过夜——
如果这寒风呼啸、无处遮蔽的鞍部也能算“过夜的话。
他们挤在一起,靠着背风的岩石,分享着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的食物碎屑。
夜幕彻底降临,星光被浓云遮蔽,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北风。
远处,他们即将踏入的那片被标注为空白、被感知为“大凶”的土地,静静地蛰伏在夜色中,仿佛一头沉睡的、散发着甜腥与腐败气息的庞然巨兽。
而他们,这六个伤痕累累的旅人,刚刚逃离尸潮与山险,又将主动走向下一个未知的、或许更加诡异的险境。
下山的路,暂时走完了。
但北行之路,还漫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