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短暂的安全(2/2)
“信号源稳定……”李国华喃喃道:
“如果是灯塔的信号……
那说明灯塔还在运作……”
希望。
这个字眼已经太久没出现在小队众人的字典里了。
但现在,希望、像一颗微弱但顽强的火种,在黑暗的维修室里悄悄亮起来。
马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
“天亮出发。
沿这条路线,去旧货运站。”
命令下了,但没人动。
维修室里的气氛变了,但没变轻松。
希望带来的不是松懈,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有了目标,就有了必须到达的责任,而他们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撑到那里是个问题。
火舞突然转身,走向包皮刚才翻倒的工具箱。
她(火舞)蹲下身,开始整理散落在地上的工具。
动作很慢,像是随便找点事做。
整理到一半时,她“不小心”碰倒了包皮放在旁边的背包。
背包翻倒,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出来。
压缩军粮、水壶、几件换洗衣服——
还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从衣服堆里滚出来,在幽绿的光下反射出刺眼的金色。
金手镯。
做工很粗糙,但分量不轻,坠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时间好像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手镯。
刘波的呼吸骤然加重,李国华眯起了眼,马权的独眼从手镯移到包皮脸上。
包皮的脸在绿光下白得像鬼。
“我……”包皮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艰难的开口道:
“我是……捡的……在商场……我想着……万一能换点东西……”
火舞慢慢站起来,没去看手镯,眼睛盯着包皮:
“你最好没藏什么会害死大家的东西。”
“我没有!”包皮的声音尖起来,带着哭腔说着:
“我就是……我就是想留点后手!
万一……万一你们把我扔下怎么办!”
“谁说要扔下你?”刘波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吓人。
“你们刚才看我的眼神!”包皮几乎在喊,但马上意识到声音太大,又压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嘶嘶声:
“你们都怀疑我!
我知道!
老李刚才问我走哪边,那就是在试探我!
对不对!”
李国华没说话。
老谋士靠在墙上,右眼被纱布遮着,左眼平静地看着包皮,那眼神深得像井。
马权弯下腰,用左手捡起金手镯。
金属冰凉,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看了几秒,然后递给包皮。
“收好。”
包皮愣住了。
“我说,收好。”马权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并接着说: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包皮颤抖着接过手镯,攥在手心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包皮)看看马权,又看看其他人,嘴唇翕动着,最终什么也没说,把手镯塞回背包最底层。
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维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费力。
信任这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算勉强拼回去,裂痕也永远在那里。
李国华突然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凶,整个人弯成了虾米。
火舞赶紧去拍他的背,老谋士咳了好一阵才平复,喘着气说:
“包皮。”
包皮浑身一僵。
“地图显示,”李国华的声音虚弱但清晰,眼睛还是没看包皮,仿佛在自言自语的说着:
“前方三百米有岔路。
左边通往7号通风井,旁边标注说‘有蝙蝠类变异体栖息’;
右边是主维修道,但地势低洼,标注说‘雨季积水深及膝,现况不明’。”
李国华顿了顿,喘了口气。
“你觉得,我们该走哪边?”
这个问题问得很平静,就像普通的战术讨论。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意味。
包皮站在门边,背对着众人。
应急灯的光从包皮背后照过来,在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他(包皮)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走……走右边。”包皮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积水可以趟过。
蝙蝠……蝙蝠如果惊动了,声音会引来更多东西。
而且通风井结构……可能不稳。”
李国华点点头,赞同的说着:
“有道理。”
然后老谋士就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只是随便一问。
但维修室里的空气更重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包皮依然背对着大家,肩膀微微发抖。
刘波盯着包皮的背影,眼神复杂。
火舞低下头,继续整理散落的工具,动作机械而僵硬。
马权看了看所有人,最后开口:
“休息半小时。
刘波,你第一个睡。
火舞,你照顾老李。
包皮,你警戒前半小时,后半小时我来。”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刘波几乎在听到“睡”字的瞬间就倒了下去。
这次刘波侧过身,蜷缩起来,粗重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不是睡着了,是体力透支到极限后身体强制进入的昏迷状态。
火舞扶着李国华慢慢坐下,让老谋士靠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体温帮他保暖。
她(火舞)的手轻轻拍着李国华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马权走到墙角,背靠墙壁坐下。
闭上眼睛,试着调息。
丹田里空空荡荡,真气像干涸的河床,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凝聚不起来。
他(马权)试了几次就放弃了,睁开眼睛,独眼在昏暗中扫视。
包皮坐在门边,眼睛盯着门缝。
但马权注意到,包皮的瞳孔并没有聚焦——
他在走神。
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背包,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杂乱。
包皮在想什么?
马权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现在不是处理内讧的时候,队伍已经脆弱到经不起任何一场冲突。
但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在抵达相对安全的地方之后,在找到守塔人之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维修室里只有呼吸声。
刘波的鼾声粗重,李国华的呼吸浅而急促,火舞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包皮的呼吸很乱,时快时慢。
马权自己的呼吸,他刻意控制着,深而缓,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叶在灼烧。
远处,滴水声依旧。
滴答。
滴答。
还有那种窸窣声,金属摩擦的、缓慢移动的声音。
它好像比刚才近了一点点,又或者只是错觉。
马权的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隧道深处有什么?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马权想起李国华在医院地下室说的话:
“病毒……可能不是地球的产物……”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隧道深处的东西,会不会也是“非地球”的产物?
这个念头立刻让马权后背发凉。
半小时到了。
马权睁开眼睛,站起身。
动作很轻,但包皮还是猛地转过头,像受惊的动物。
“换班。”马权说,声音压得很低。
包皮点点头,没说话,挪到墙角刘波旁边,蜷缩着躺下。
但包皮没睡,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马权坐到包皮刚才的位置,眼睛贴近门缝。
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应急灯的光从门缝漏出去一丝,照亮了门前一小片水泥地面,再往外就是纯粹的墨色。
耳朵贴上门板,能听到隧道深处传来的声音:
滴水声,风声,还有……
那种窸窣声。
这次马权听清楚了。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金属自然锈蚀的声音。
那是有规律的、间歇性的摩擦声,像什么东西在粗糙的表面上缓慢拖行。
每隔十几秒响一次,每次持续两三秒,然后停歇,再响起。
有什么东西在隧道里移动。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声音有时从左边传来,有时从右边,有时像是从头顶的通风管道。
它们好像在巡逻,或者……在搜寻。
马权的手按上刀柄。
时间过得很慢。
维修室里,刘波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内容。
火舞轻轻调整姿势,让李国华靠得更舒服些。
包皮终于闭上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显然没睡熟。
马权盯着黑暗,独眼逐渐适应了这种程度的昏暗。
他(马权)能看清门缝外大概一米范围内的东西:
积灰的水泥地面,几块碎砖,一根生锈的螺栓。
更远处就是一片混沌。
突然,声音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停歇,而是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滴水声、风声、窸窣声,全都没了。
隧道陷入一种绝对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马权浑身肌肉绷紧。
几秒后,声音回来了。
但不是原来的节奏—
—窸窣声变得急促,从不同方向同时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像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正在快速朝这边聚集。
马权缓缓抽出短刀,左手握紧刀柄。右臂还是没知觉,垂在身侧像个累赘。
声音在距离维修室大概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一种新的声音响起——
很轻,像是硬物轻轻刮擦混凝土表面。
一下,两下,三下……
规律地响着,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标记。
刮擦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所有声音再次消失。
隧道重归寂静,连滴水声都没了。
这种死寂比刚才的声响更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像捕食者发动攻击前最后的垫伏。
马权一动不动,独眼死死盯着门缝。
五分钟。
十分钟。
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马权知道,它们没走。
它们就在外面,在黑暗里,等着。
天快亮了--马权看了眼墙上一个发光的应急指示灯,那上面有个小小的时钟显示,虽然日期已经乱了,但时间还能看:
凌晨四点十七分。
再过一小时,隧道里应该会有一点点自然光从通风井或者出口渗进来。
一小时。
他(马权)回头看了眼维修室里的人。
刘波还在昏睡,火舞抱着李国华,两人似乎都睡着了。
包皮蜷缩着,背对着这边。
地图摊开在地上,旧货运站的标记在幽绿的光下隐约可见。
守塔人的字迹潦草但坚定, 像黑暗里伸出的一只手。
马权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
天一亮,我们就走。
马权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念一句咒语。
维修室外,隧道深处,那种窸窣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更近了些。
滴答。
滴答。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