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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沉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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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母亲病逝,哥哥那半截随葬,谢墨寒这半截一直贴身藏着。

可此刻,这半截银簪,竟在这陌生人手里。

“你怎么会有……”哥哥的声音在颤。

“让开。”那人重复,语气已带上了不耐。

哥哥死死盯着那半截银簪,又回头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谢墨寒,牙关几乎要咬碎。最终,他缓缓挪开身体,让出了位置。

“救他。”哥哥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求你……救他。”

那人没说话,蹲下身,查看谢墨寒的伤口。

他的手指很凉,触到皮肤时,谢墨寒无意识地抖了一下。那人动作顿了顿,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赤红的丹药,塞进谢墨寒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涌入四肢百骸。胸口的剧痛奇迹般减轻了,血也流得慢了。

“蛊心在你身上?”那人忽然问。

哥哥浑身一震,脸色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不必管。”那人语气平淡,“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换心。”

“换……换心?!”

“以蛊心换凡心,以毒攻毒,或许可保他一命。”那人看向哥哥,目光冰冷,“但蛊心离体,你活不过三日。你选,他死,还是你死?”

哥哥愣住了。

雾很浓,浓得化不开。忘川河水在远处流淌,声音呜咽,像谁的哭声。

谢墨寒想摇头,想说“不,哥,不要”,可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血,流入鬓发。

哥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哥哥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雾里一闪而逝的月光。

“用我的。”哥哥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用我的命,换他的。”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悔?”

“不悔。”

那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抬手,指尖亮起一点幽蓝的光,点在哥哥心口。哥哥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可他的眼睛,依旧看着谢墨寒,眼里是温柔的、近乎慈悲的光。

“墨寒,好好活。”

哥哥用口型说。

然后,他缓缓倒了下去,倒在冰冷的河滩上,再无声息。

那人从哥哥心口抽出一颗跳动着的、暗红色的心——蛊心。又将谢墨寒那颗破碎的心取出,将蛊心缓缓按进谢墨寒的胸膛。

剧痛袭来。

谢墨寒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一瞬,他看见那人摘下了蒙面的黑巾。

月光破开浓雾,照在那人脸上——

是轩辕熙鸿。

十七岁的轩辕熙鸿,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青涩,可那双眼睛,深得像潭,冷得像冰。

他低头看着谢墨寒,看了很久,然后从怀中取出另外半截银簪,与谢墨寒身上那半截合在一起。

并蒂莲,完整了。

“活下去。”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叹息。

“替你哥,活下去。”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浓雾里。

就像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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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潮水退去。

谢墨寒浑身冰凉,像刚从忘川河里捞出来。他怔怔看着笼外的轩辕熙鸿,看着他手中那根完整的银簪,看着簪头那朵并蒂莲。

月光下,莲花开得正好。

可他的哥哥,谢砚秋,再也回不来了。

用一颗蛊心,换了他一条命。

用三日阳寿,换了他三年浑噩。

用一场死亡,换了他一场偷生。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是眼前这个人。

是轩辕熙鸿。

是他在三年前那个浓雾之夜,出现在忘川河边,拿出半截银簪,提出换心的法子,亲手将蛊心按进谢墨寒的胸膛,也亲手将谢砚秋推向了死亡。

然后,他抹去了谢墨寒的记忆。

让他忘了哥哥的死,忘了换心的痛,忘了那一夜所有的残忍与温柔。

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活了三年。

为什么?

谢墨寒张开嘴,想质问,可喉咙像被烙铁烫过,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唇在颤抖,颤抖得厉害,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他抬起手,手指穿过铁柱的间隙,指向轩辕熙鸿,又指向那根银簪,最后指向自己的心口。

动作很慢,很重,每一个手势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救了我?

——你杀了我哥?

——你是谁?

——你是我哥哥吗?

最后一个手势停在半空,手指蜷缩,指尖抵着心口,轻轻点了三下。

——哥哥?

轩辕熙鸿看懂了。

他看懂了他每一个手势,看懂了他眼中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质问。

他没有回答。

只是握着那根完整的银簪,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簪身中央,那朵并蒂莲的所在。

然后,用力一掰。

“咔。”

很轻的一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像惊雷。

银簪从中断裂,断成两截。

莲花与莲叶,再次分离。

轩辕熙鸿低头,看着掌心两截断簪,看了很久。月光照在断口上,泛着崭新而刺眼的光,那光很冷,冷得像泪。

他抬起眼,看向谢墨寒。

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痛,没有了愧,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然后,他将其中一截断簪,从铁柱的间隙,轻轻放了进去。

放在谢墨寒摊开的掌心。

——这一半,是你的。

——你哥留给你的。

——你的命,是他换的。

——你的债,也是他的。

——从此以后,你只是谢墨寒。

——没有哥哥,也没有我。

他收回手,将另一截断簪握在掌心,握得很紧,紧到断口的棱角刺破皮肤,渗出血来。

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滴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

他最后看了谢墨寒一眼。

目光很深,很重,重得像要将他此刻的模样,一寸一寸,刻进骨血里。

然后,他转身,迈步,离开。

玄色的衣摆在夜风里扬起,像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墨。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清晰,坚定,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谢墨寒怔怔坐在笼中,掌心摊着那半截断簪。

簪身还残留着轩辕熙鸿掌心的温度,微热,很快在夜风里凉下去,凉得像冰。

他低头,看着那截断簪。

簪头的莲花只剩一半,断口崭新,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许久,他缓缓蜷起手指,将那半截断簪,紧紧握在掌心。

握得那么紧,紧到簪身的棱角深深嵌进皮肉,刺破结痂的伤口,血渗出来,染红了银簪,也染红了他的掌心。

可他感觉不到痛。

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冷。

笼外,月光依旧静静照着。

远处,更鼓声又响了。

子时三刻。

第二夜,过去了。

而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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