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缉凶(2/2)
“我敢!”谢墨寒猛地抬头,眼中是绝望的坚定,“我谢墨寒以谢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他眉心亮起一点血光。
血誓成。
他没有说谎。
“龙纹靴……轩辕皇帝……”巫礼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站稳,“这、这怎么可能……陛下为什么要杀巫彭?为什么要盗菩提心?为什么要……”
“为什么?”缗紫若缓缓起身,眼中寒光闪烁,“因为他要的,从来就不只是缗国的支持,或是神女的姻亲。”
“他要的,是六瓣菩提心里……藏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杜启猛地转头。
缗紫若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
“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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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铸剑庐。
轩辕熙鸿一夜未眠。
他坐在炉前,手里握着那枚从巫彭指甲缝里取出的陨铁屑。银灰色的碎屑在掌心泛着冰冷的光,像死去的星辰。
“看出什么了?”杜启站在他身后,沉声问。
“这是‘天星陨铁’。”轩辕熙鸿的声音很哑,“产自北冥之北的‘坠星渊’,三百年一现世。上次现世,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杜启皱眉,“那是谁得了这陨铁?”
“我父皇。”轩辕熙鸿闭上眼睛,“十二年前,北冥侯进贡三块天星陨铁,说是从坠星渊万丈之下挖出的。父皇得之大喜,命匠作监打造成三套铠甲,赐给三位戍边大将。”
“那这碎屑——”
“不是铠甲的。”轩辕熙鸿打断他,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铠甲用的是整块陨铁,锻造时产生的碎屑,会被回收重炼,不会外流。”
“这碎屑……来自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轩辕熙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去年,父皇五十寿辰。我献的寿礼……是一尊‘天星镇纸’。”
“镇纸?”
“对。”轩辕熙鸿苦笑,“父皇勤于政务,每日批阅奏折至深夜。我寻了最后一块天星陨铁的边角料,请匠作监的大师打磨成一尊镇纸。镇纸雕成龙形,龙鳞用了微雕工艺,每一片鳞甲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
“打磨时……会产生大量碎屑。”
“这些碎屑,本该被匠作监统一处理。但当时负责打磨的大师傅说,天星陨铁稀世罕见,碎屑也蕴含星辰之力,可做护身符的填料。所以……我留了一些。”
“留了多少?”杜启的声音发紧。
“一小袋。”轩辕熙鸿抬起手,比了个大小,“大概……这么多。我用锦囊装着,一直收在书房的多宝格里。”
“现在呢?”
“不见了。”轩辕熙鸿的声音在颤抖,“今早我去看,锦囊还在,里面的碎屑……少了一半。”
“你确定?”
“确定。”轩辕熙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里面剩余的碎屑,“您看,颜色,光泽,质地……和巫彭长老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
杜启低头细看,脸色越来越白。
“你的书房……有谁进得去?”
“除了我,只有……”轩辕熙鸿喉咙发干,“只有每日打扫的仆役,和……偶尔来送文书的内侍。”
“内侍?”
“对。”轩辕熙鸿闭上眼睛,“三天前,父皇派了身边的内侍总管来,说是看看我在缗国过得如何,顺便……取走了我写给父皇的家书。”
“他进你书房了?”
“进了。”轩辕熙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说口渴,我让他在书房喝茶,我去沏茶。回来时……他正站在多宝格前,说这锦囊绣工不错。”
“他碰了?”
“碰了。”轩辕熙鸿睁开眼,眼中是绝望的清明,“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他就在那时,取走了一半碎屑。”杜启缓缓接话,声音冰冷,“然后,带到观星塔,在杀巫彭时,故意让碎屑嵌进巫彭指甲缝里。”
“为什么?”轩辕熙鸿嘶声道,“为什么要陷害我?我是他儿子啊!”
“或许不是陷害你。”杜启摇头,眼中寒光闪烁,“或许是在提醒你——或者说,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
“警告你,他在看着你。警告你,你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警告你……”杜启顿了顿,一字一顿,“不要站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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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暴雨倾盆。
隐昔蹲在观星塔顶的栏杆外,像一只蛰伏的鹰。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他闭着眼,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灵力顺着雨水渗入每一寸砖石。
他在“听”。
听昨夜残留的痕迹,听风中未散的气息,听雨滴敲打出的、只有他能辨别的旋律。
“找到了。”
他忽然睁开眼,纵身跃下栏杆,落在塔下一处积水中。
积水很浅,刚没脚踝。水底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着薄薄的青苔。
隐昔蹲下身,拨开积水,指尖在青苔上轻轻一抹。
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在青苔上浮现出来。
脚印不大,鞋底花纹很特殊——不是常见的云纹或兽纹,而是一种细密的、类似星图的网格纹。
“观星塔特制的‘踏星靴’。”隐昔喃喃自语,“只有常年在塔顶观测的人才会穿,防滑,静音,还能辅助感应星力。”
他站起身,顺着脚印的方向,一步步追踪。
脚印在雨中断断续续,时隐时现,但始终朝着一个方向——
春丘西麓,铸剑庐。
隐昔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终于,在距离铸剑庐百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下,脚印消失了。
不是自然消失。
是被人刻意抹去的。
雨水将周围的地面冲刷得干干净净,唯有这一小片区域,青苔被整个掀起,露出底下新鲜的泥土。泥土上,撒了一层细细的石灰——那是专门用来消除气息和痕迹的“净尘粉”。
隐昔蹲下身,仔细查看。
然后,他在槐树的树干上,发现了一点异样。
树皮上,有一道极浅的刮痕。刮痕很新,边缘还渗着新鲜的树液。刮痕的形状……像某种钩爪的尖端。
“有人在这里停留过。”隐昔低声自语,“用钩爪固定在树上,观察铸剑庐。然后离开时,抹去了所有痕迹。”
“为什么要观察铸剑庐?”
“铸剑庐里……有什么?”
他缓缓抬头,看向百步外那座沉默的院落。
雨幕中,铸剑庐的门紧闭着,窗内透出昏黄的光。
轩辕熙鸿还在里面。
还在对着那袋陨铁碎屑,痛苦挣扎。
而昨夜,就在这棵树上,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一无所知地,成为棋盘上……最无辜的棋子。
隐昔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他最后看了一眼铸剑庐,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他没有回观星塔,也没有去禀报长老。
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
圣地深处,那口镇魔井的方向。
疾奔而去。
他要去确认一件事。
一件,从昨夜开始,就让他心神不宁的事。
“观星者……”
雨声中,隐昔的低语,被风吹散。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