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融魂(2/2)
“请带他‘涅盘’。”
“带他回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我做什么——”
“我都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臂的紫金色光芒,骤然炸裂!
光芒顺手臂涌入冥心剑,剑身震颤,剑尖处,那簇紫金色的心火,再次燃起!
这一次,火焰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紫金,而是混入了一丝温暖的金色。火焰核心,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凤凰虚影!
火焰脱离剑尖,缓缓飘向那片凤羽。
凤羽没有抗拒。
它静静悬浮,任由那簇奇异的火焰,将自己包裹。
火焰触及羽毛的刹那——
“轰!”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中,那只凤凰虚影骤然凝实!它展开双翼,仰首长鸣——无声,却有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整个石室!穹顶的夜明珠剧烈震动,珠光摇曳;地面的阵图银砂流淌加速,发出“沙沙”的轻响;墙壁上的冰层“咔嚓”碎裂,簌簌落下。
凤凰在火焰中盘旋,每一根羽毛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它低头,看向轩辕熙鸿,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倒映出少年苍白却坚定的脸。
对视,只有一瞬。
然后,凤凰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却震撼灵魂的长啸,双翼猛地一振——
化作亿万道金色的光点,如雨般洒落,融入那簇包裹凤羽的火焰中。
火焰,骤然收缩。
从脸盆大小,收缩到拳头大小,再收缩到鸽卵大小。
最后,化作一滴纯粹的金色液滴,悬浮在半空。
液滴晶莹剔透,内里隐约可见一只微小的凤凰,在缓缓盘旋。它散发出温暖、磅礴、充满生机的气息,仿佛只要一滴,就能让枯木逢春,让死者苏生。
凤羽,熔炼完毕。
轩辕熙鸿深吸一口气,右手虚引。
那滴金色液滴,缓缓飘向悬浮的甲骨,飘向胸甲正中心的位置。
液滴触及甲片的刹那——
“嗡——!”
甲骨再次发出共鸣!
这一次,共鸣声中,多了一丝清脆的、仿佛凤鸣的颤音!甲身上幽蓝与血色交织的光芒,骤然亮起,与那滴金色液滴散发的温暖金光,激烈对撞、交融!
蓝、血、金,三色光芒在甲骨表面疯狂流转,勾勒出无数繁复到极致的符文。符文明灭闪烁,像一场无声的、绚烂的爆炸。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光芒渐渐平息。
三色交融,最终沉淀成一种深邃的、仿佛夜空般沉静的暗蓝色。甲身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珠光,泛着冰冷高贵的光泽。可内里,却隐隐流淌着温暖的金色与妖异的血色,三种光芒缓慢旋转,达成一种奇异的、和谐的平衡。
甲骨有魂了。
轩辕熙鸿长长舒了口气,几乎脱力。他靠着石壁,缓缓滑坐下去,大口喘着气,汗水已将他整个人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右臂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冥心剑掉在地上,剑身的紫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最后一步。”杜启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滴血,凝‘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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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熙鸿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那副甲胄。
暗蓝色的甲身,在珠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内里流淌的金色与血色,缓慢旋转,像在呼吸,在等待。
等待最后的“心”。
他撑着石壁,艰难地站起身。
弯腰,捡起地上的冥心剑。剑柄入手,右臂的光芒微微亮起一丝,像垂死者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走到天工台前,与那副甲胄相对。
抬起左手,送到唇边。
张嘴,狠狠咬下。
这一次,咬得很深。
深到几乎咬穿指尖,深到血不是渗出来,是涌出来。暗红色的血,在珠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湿润的光泽。
他抬起流血的手指,伸向甲胄。
伸向胸甲正中心,那滴金色凤羽液滴融入的位置。
指尖,即将触到甲片的刹那——
“等等。”杜启忽然开口。
轩辕熙鸿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老人。
杜启静静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孩子,”老人缓缓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你想清楚。这一滴血下去,甲心即成。从此这副甲,与你的血脉相连,与你的魂魄相系。甲在,人在;甲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会先甲一步,魂飞魄散。”
轩辕熙鸿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的雾,可眼底那簇火,却烧得更旺了。
“那不是正好吗?”他轻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甲在,五哥在。甲毁,我先死。很公平。”
他不再看杜启,转过头,将流血的手指,稳稳按在了胸甲正中心。
“嗒。”
血,渗入甲片。
暗红色的血,在触到甲片的瞬间,被那滴金色凤羽液滴残留的温暖金光包裹,迅速渗透、扩散,在甲身内部,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古老的图腾。
图腾的形状,缓缓清晰——
双蛇缠绕,蛇首相对,中间托着一朵六瓣莲花。
莲花中心,一个古老的文字:
“咎”。
巫谢家最高等的“双生蛇莲图腾”。
与谢墨寒在陌上小院,一针一线绣出的那幅,一模一样。
图腾成形的刹那,整副甲胄,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三色交织的强光!
蓝、金、血,三种光芒冲天而起,穿透石室穹顶,穿透上方百丈岩层,在缗国圣地的夜空中,凝聚成一朵巨大的、三色流转的莲花虚影!
莲花缓缓旋转,洒下亿万光点,光点如雨,落在缗国每一寸土地上。
“轰——!”
圣地深处,镇魔井的封印,剧烈震动!
井中传来女子癫狂的尖笑:“成了!成了!‘双生莲心甲’成了!谢无咎,你的后人,终于还是走上了你的老路!哈哈哈——!”
井口的玄铁盖“咔嚓”作响,封印符文一个个崩碎,紫黑色的雾气疯狂涌出!
而与此同时。
陌上小院,槐树下。
正在刻木牌的谢墨寒,手中的刻刀“当啷”落地。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铸剑庐的方向,望向夜空中那朵巨大的三色莲花。
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
是狂喜,是痛苦,是嫉妒,是深深的、刻骨的悲伤。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他咧开嘴,笑了,可眼泪流得更凶。
无声地说:
“哥哥……你果然……还是选了他……”
石室中。
光芒渐渐平息。
那副悬浮的甲胄,缓缓落下,落在天工台的莲座上。
甲身的光芒完全内敛,变得朴素,沉静,像最寻常的玄铁甲。只有胸甲正中心,那个“双生蛇莲图腾”的位置,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宝石。
宝石是三色的。
外层是深邃的暗蓝,中层是温暖的金色,核心是一点妖异的血红。三种颜色在宝石中缓缓旋转,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而在宝石中心,那个“咎”字的位置——
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紫意,隐隐浮现。
轩辕熙鸿看着那颗宝石,看着宝石中心那个熟悉到刺眼的图腾,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认得这个图腾。
在陌上小院,在谢墨寒的绣绷上,他见过无数次。
“这……”他嘶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
“这是‘甲心’。”杜启缓缓走到天工台旁,低头看着那颗宝石,看着宝石中那个妖异的图腾,许久,轻声叹息:
“也是你血脉深处,属于谢家的……烙印。”
他抬起头,看向轩辕熙鸿。
目光复杂,深沉,有怜悯,有痛惜,还有一种深藏的、近乎父亲般的担忧。
“孩子,”老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砸在寂静的石室里,也砸在轩辕熙鸿剧烈震颤的心上:
“你体内流着的——”
“从来就不只是轩辕的血。”
轩辕熙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颗宝石,盯着宝石中那个“咎”字,盯着字心那丝妖异的紫。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父皇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护好你五哥”。
母妃病逝前摸着他的脸,说“要开心”。
谢无霜在忘川河边,将血契玉佩塞进他手里,说“戴着它,墨寒就能找到你”。
谢墨寒在陌上小院,歪着头问他“你是谁”。
陌上小院里,那幅与眼前宝石图腾一模一样的刺绣。
火焰中,两张对视的脸——他自己的,和谢墨寒的。
玄冰髓记忆中,谢无咎染血的笑,和缗雪莹崩溃的哭。
以及,血脉深处,那股隐隐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对“谢”这个姓氏的……亲近,与恐惧。
一切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接。
拼出一个残酷的、他却不得不信的真相。
许久,许久。
轩辕熙鸿缓缓抬起眼,看向杜启。
眼中没有泪,没有震惊,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所以,”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谢墨寒,真的是我弟弟。”
“同父异母的,弟弟。”
杜启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轩辕熙鸿点了点头。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冥心剑。右臂的光芒重新亮起,虽微弱,却稳定。他将剑收回腰间,转身,走向石室出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
“甲成了。请国君,替我交给五哥。”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杜启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看着他在珠光下被拉得很长、长到有些孤寂的影子,许久,缓缓闭上眼。
“痴儿……”
一声轻叹,散在空寂的石室里。
“你明明知道,却还要装作不知。”
“是怕一旦捅破,就连这自欺欺人的平静,都维持不住了吗……”
叹息声未落。
石室外,遥远的夜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脏搏动的巨响。
“咚——!”
整座缗国,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