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黄河渡口(2/2)
“不对劲。”哈尔赤站起身,“贺彪做事向来谨慎,不会无故失联。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交易时间提前到卯时,让先头部队现在就渡河。”
“现在?天还没亮……”
“正因为天没亮,才安全。”哈尔赤道,“告诉勇士们,渡河后控制南岸,若有异常,立刻发信号。本王率主力随后渡河。”
“遵命!”
半个时辰后,五百北狄精锐开始渡河。他们乘坐的是特制的羊皮筏子,轻便快速,每筏十人,五十筏同时下水,悄无声息地向南岸划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南岸的芦苇丛中,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沈青崖伏在草丛里,看着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北狄人用的防风灯,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大帅,他们提前渡河了。”陈策低声道。
“意料之中。”沈青崖平静道,“传令,按计划行动。等他们过半时,点燃火船。”
“是!”
河面上,北狄先头部队已经渡到中流。
领头的是千夫长巴特尔,一个三十岁的壮汉,以勇猛着称。他站在筏首,警惕地观察着南岸。夜色中的渡口镇寂静无声,只有零星灯火,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心生警惕。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加速!”巴特尔下令,“尽快靠岸!”
然而就在这时,上游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五十艘火船顺流而下,船身燃着熊熊烈火,将河面照得如同白昼。火船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冲到了北狄筏队中间。
“不好!中计了!”巴特尔大惊,“散开!快散开!”
但已经晚了。火船撞上羊皮筏子,瞬间引燃。羊皮遇火即燃,筏子上的北狄士兵惨叫着落水。更可怕的是,火船上的干柴中混有硫磺、火油,遇水不灭,反而在水面燃烧,形成一片火海。
“放箭!”南岸传来一声令下。
顿时,箭如雨下。火箭、毒箭、破甲箭,各种箭矢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河面。北狄士兵无处可躲,成了活靶子,惨叫声、落水声、火焰爆裂声响成一片。
巴特尔肩头中箭,咬牙吼道:“撤退!撤回北岸!”
但回头一看,北岸也亮起了火光——留守的北狄大营遭到了袭击!
哈尔赤站在北岸悬崖上,看着河面上的惨状,目眦欲裂。
“王爷,南岸有埋伏,至少三千人!”副将满身是血地跑来,“先头部队……全军覆没!”
“沈!青!崖!”哈尔赤咬牙切齿,“传令,所有部队集结,强渡老龙湾!本王不信,他三千人能挡住我两千铁骑!”
“可是王爷,火海阻路,现在渡河……”
“用沙土船!”哈尔赤吼道,“把准备好的沙土船推下水,压灭火道!一刻钟内,必须打开通道!”
北狄人准备了二十艘沙土船,船身装满沙土,吃水极深。这些船被推入河中,朝着火海驶去。沙土覆盖火焰,果然压出了一条通道。
“勇士们,随我杀!”哈尔赤亲自上阵,率剩余的一千五百骑兵,乘大船渡河。
然而他们刚渡到一半,南岸突然响起震天战鼓。
沈青崖站在高处,令旗一挥。
埋伏在南岸的三千将士齐声呐喊,从三个方向杀出。与此同时,下游的顾家船队方向也传来喊杀声——陈策率五百人袭击了船队,正在激战。
哈尔赤心中冰凉:完了,全完了。
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临危不乱,吼道:“不要慌!集中兵力,冲击南岸中路!只要打开缺口,我们就能突围!”
北狄骑兵确实悍勇,即便身处绝境,依然拼死冲锋。他们弃船上岸,挥舞弯刀,朝着南岸军阵冲去。
沈青崖冷眼看着,再次挥动令旗。
军阵变换,前排放下盾牌,第二排架起长枪,第三排弓弩齐发。这是标准的克制骑兵阵型,北狄人冲了三次,死伤惨重,却无法突破。
“王爷,突围不出去了!”副将绝望道,“我们被包围了!”
哈尔赤环顾四周,只见己方士兵不断倒下,而大晏军队越围越紧。他知道,今天难逃一劫。
“沈青崖!”哈尔赤用生硬的汉语吼道,“本王要与你决斗!可敢一战!”
沈青崖纵马出阵:“有何不敢?”
两人在阵前相对。哈尔赤手持弯刀,沈青崖持长剑,四周将士自动让出一片空地。
“沈青崖,本王听说过你。”哈尔赤道,“燕州之战,你杀了我弟弟。”
“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沈青崖淡淡道,“今日你败局已定,投降吧,本帅可饶你不死。”
“北狄勇士,宁死不降!”哈尔赤怒吼,挥刀冲上。
两人战在一起。哈尔赤力大刀沉,招式凶猛;沈青崖剑法精妙,以柔克刚。转眼间交手三十余招,不分胜负。
但哈尔赤毕竟年长,久战之下,体力不支,一个破绽被沈青崖抓住,长剑刺穿他的右肩。
弯刀落地。
沈青崖的剑尖抵在哈尔赤咽喉:“投降,或者死。”
哈尔赤惨笑:“沈青崖,你赢了今日,赢不了明日。陆明月的大计,你阻止不了。她在朝中经营二十年,根基之深,远超你的想象。你以为打赢这一仗就完了?不,这才刚刚开始!”
沈青崖眼神一凝:“陆明月到底想做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哈尔赤突然向前一扑,剑尖刺穿咽喉,自尽身亡。
“王爷!”北狄士兵悲吼。
主将战死,北狄军心崩溃,剩余的三百余人纷纷投降。
此时天色已亮,朝阳从东方升起,照在尸横遍野的河岸上。黄河水被染成暗红色,缓缓东流。
“大帅,顾家船队已经控制。”陈策满身血污地跑来,“顾炎武被擒,但他手下的护卫拼死抵抗,我们伤亡不小。”
“顾炎武还活着?”
“活着,只是受了轻伤。”陈策道,“另外,我们在船上搜到大量书信账册,还有……一封密信,是写给朝中某位大人的。”
沈青崖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顾恺之写给“主人”的,内容很简单:八月初十,江南起事,请“主人”在京城配合。
“八月初十……那就是三天后。”沈青崖心中一震,“快,清理战场,集结部队,我们立刻回金陵!”
“大帅,俘虏怎么办?”
“北狄俘虏全部押送京城,交给皇上处置。顾家船队的人,除顾炎武外,全部就地关押,等朝廷发落。”沈青崖翻身上马,“陈策,你带五百人留下善后。其余人,随我南下!”
“是!”
两千余骑兵呼啸南下,扬起漫天烟尘。
沈青崖心中焦急:陆明月的目标不只是江南,还有京城!八月初十,江南起事,京城必然有变!
望舒,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八月初八,同一时间,京城。
皇宫,御书房。
景泰帝李璋正在批阅奏折,但心神不宁,朱笔几次悬空未落。
太监总管王德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可是龙体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李璋摇头:“朕没事,只是……总觉得要出事。”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窗外月明星稀,皇宫一片寂静,但这份寂静中,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王德,沈卿有消息吗?”
“回皇上,沈大元帅最后一份奏报是五天前,说已抵达黄河渡口,准备收网。算算时间,今天该有结果了。”
“黄河渡口……”李璋喃喃道,“希望一切顺利。”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紧急军情!”兵部尚书曹彬疾步而入,脸色苍白。
李璋心中一沉:“讲。”
“刚收到八百里加急,幽州、云州、朔州三地守将同时叛乱,宣布拥护……拥护废太子李璘!”曹彬颤声道,“三州叛军总数超过十万,正朝京城杀来!”
李璋眼前一黑,扶住桌案才站稳:“废太子……他不是被圈禁在皇陵吗?”
“三天前,看守皇陵的三千禁军突然倒戈,救走了废太子。”曹彬道,“臣已调京营五万兵马前往拦截,但叛军来势凶猛,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京城兵力不足。”曹彬跪下,“皇上,为保万一,请移驾洛阳,暂避锋芒。”
李璋怒道:“朕乃天子,岂能临阵脱逃?曹彬,朕命你全权负责京城防务,务必守住!”
“臣……遵旨。”
曹彬退下后,李璋跌坐在龙椅上,心中一片冰凉。
废太子李璘,他的异母兄长,三年前因谋反被废,圈禁皇陵。所有人都以为他再无翻身之日,没想到……
等等,三州守将同时叛乱,皇陵禁军倒戈,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政变!
幕后主使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李璋脑中闪过一个名字:陆明月。
三年前废太子案,主审官就是陆明月的丈夫,前刑部尚书张之焕。张之焕在案发后突然暴毙,陆明月守寡至今。
难道……
“皇上,林风求见。”王德禀报。
“快传!”
林风匆匆进来,单膝跪地:“皇上,青崖阁收到江南密报,顾家已伏法,黄河渡口大捷。但……”
“但什么?”
“但顾恺之死前透露,陆明月将在八月初十于江南起事,配合废太子叛乱。”林风道,“另外,臣还查到,陆明月这三年暗中联络朝中大臣,至少有一半的六部官员与她有往来。”
李璋苦笑:“一半……好一个陆明月,好一个为夫报仇。她是要用整个大晏,来祭奠她的丈夫吗?”
“皇上,现在当务之急是稳定京城。臣已调集青崖阁所有力量,监控可疑官员。但陆明月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
李璋沉思片刻,道:“林风,朕给你一道密旨:京城之中,凡有异动者,你可先斩后奏。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臣遵旨!”
林风退下后,李璋望向南方。
沈卿,朕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快回来吧。
八月初九,金陵。
栖霞苑被重兵包围。
不是朝廷的兵,而是江南大营的叛军。
三天前,江南大营指挥使周武突然发动兵变,控制了金陵城防。随后宣布“清君侧”,要捉拿“蛊惑圣听、祸乱江南”的沈青崖和萧望舒。
萧望舒站在望月楼顶,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叛军,神色平静。
赵虎满身是伤,喘着气跑上来:“夫人,东门失守了!周武亲自带兵攻进来了!”
“伤亡如何?”
“护卫队还剩一百二十人,知府衙门的衙役和守军还有三百,但都带伤。叛军至少两千,我们撑不了多久。”
萧望舒点头:“知道了。传令,所有人退守栖霞苑核心区域,利用地形节节抵抗。另外,点燃烽火。”
“烽火?”赵虎一愣,“夫人,烽火台在城外,我们……”
“我让你点燃的不是城外烽火,是栖霞苑的烽火。”萧望舒指向楼顶的一座铜鼎,“那里有我准备的信号烟,点燃后,烟呈七色,十里可见。”
赵虎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铜鼎点燃后,果然冒出七色彩烟,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金陵城外十里,一支骑兵正在疾驰。
正是沈青崖率领的两千精骑。他们日夜兼程,两天两夜跑了八百里,人困马乏,但没有人敢休息。
“大帅,看!”亲卫指着天空。
沈青崖抬头,看到金陵方向升起的七色彩烟,脸色大变:“是望舒的求救信号!快!全速前进!”
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金陵城。
而此时的栖霞苑,已经陷入血战。
周武亲自率军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冲进内院。他看着被护卫团团保护的萧望舒,狞笑道:“萧夫人,投降吧。看在北靖王的面子上,本将可以饶你不死。”
萧望舒持剑而立,青衣染血,但眼神依旧清冷:“周武,你身为朝廷命官,却勾结叛逆,围攻钦差行辕,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周武大笑,“等废太子登基,本将就是从龙功臣!至于你……萧望舒,有人出十万两黄金买你的命。放心,本将会给你个痛快。”
他一挥手:“上!杀了她!”
叛军一拥而上。
护卫们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不断倒下。赵虎护在萧望舒身前,连杀三人,但也被砍中数刀,血流如注。
“夫人……快走……”赵虎嘶声道。
萧望舒摇头:“走不了了。赵虎,能与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夫人……”赵虎虎目含泪。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沈大元帅回来了!”
“援军到了!”
周武大惊,回头望去,只见沈青崖一马当先,率军杀入叛军阵中。两千精骑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叛军本已疲惫,突然遭袭,顿时大乱。
“不可能!沈青崖应该在黄河渡口……”周武难以置信。
沈青崖一眼看到被围的萧望舒,目眦欲裂,纵马直冲过来。挡路的叛军如割麦般倒下,无人能挡他一剑。
“望舒!”沈青崖冲到萧望舒身边,翻身下马,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我来晚了。”
萧望舒泪如雨下:“不晚,刚刚好。”
周武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沈青崖放开萧望舒,纵身追上,一剑刺穿周武后心。
“叛国者,死。”
主将身亡,叛军溃散,或降或逃。
战斗很快结束。
沈青崖抱着受伤的萧望舒回到房中,军医急忙为她处理伤口。好在都是皮外伤,未伤及筋骨。
“青崖,黄河那边……”萧望舒虚弱地问。
“大获全胜,北狄全军覆没,顾炎武被擒。”沈青崖握着她的手,“你这边呢?顾恺之抓到了吗?”
“抓到了,关在知府大牢。但他死前说,陆明月将在八月初十起事,配合废太子叛乱。”萧望舒焦急道,“今天就是初九,我们必须立刻回京!”
沈青崖脸色凝重:“我刚才收到京城飞鸽传书,废太子已叛乱,三州十万叛军正朝京城杀去。皇上命我速速率军回援。”
“那江南怎么办?”
“江南大营叛军已平,周武已死,剩下的人群龙无首,不足为虑。”沈青崖道,“我会留一千人给你,由陈策统领,稳定江南局势。我率其余人立刻北上。”
萧望舒抓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的伤……”
“皮外伤,不得事。”萧望舒坚持,“青崖,陆明月是我发现的,她的案子我最清楚。而且,我在京城长大,熟悉情况,能帮你。”
沈青崖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劝不动,只好叹道:“好,但你要答应我,不可再涉险。”
“我答应。”
八月初十,黄昏。
沈青崖率两千骑兵赶到京城百里外的涿州时,遇到了曹彬派来的信使。
“大帅,京城危急!”信使满身血污,“叛军已攻破居庸关,兵临城下!曹国公率军死守,但兵力悬殊,恐怕撑不过三天!”
沈青崖问:“叛军统帅是谁?”
“是……是陆明月。”信使声音颤抖,“她亲自披挂上阵,还打出了‘为夫报仇,清君侧’的旗号。更可怕的是,她手中有先帝密旨,说……说皇上得位不正,要废帝另立。”
“先帝密旨?”沈青崖皱眉,“拿来我看。”
信使递上一份抄本。沈青崖看完,脸色大变。
密旨是真的,盖着先帝玉玺,内容是:若太子李璋德行有亏,可由废太子李璘继位,陆明月为辅政大臣。
日期是三年前,正是废太子案发之时。
“原来如此……”沈青崖喃喃道,“三年前,先帝已察觉太子有异,所以留下这道密旨,交给陆明月保管。但太子抢先下手,逼宫夺位,陆明月的丈夫因此而死。她隐忍三年,就是要等这个机会。”
萧望舒道:“可先帝既然留下密旨,为何不公之于众?”
“因为时机未到。”沈青崖道,“先帝知道太子势力已成,若贸然废立,必生大乱。所以留下密旨,让陆明月在关键时刻拿出。但陆明月等不了,她要报仇,所以勾结北狄,引发外患,再趁乱起事。”
他收起密旨:“不管怎样,现在的皇上是李璋,我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传令,全速前进,务必在明日拂晓前赶到京城!”
“是!”
八月十一,黎明。
京城,德胜门外。
陆明月站在战车上,一身银甲,长发束起,虽年过三十,但风姿绰约,眉宇间却透着凛冽杀气。她身后,三万叛军列阵以待,刀枪如林。
城头上,曹彬面色苍白,守军只剩不到一万,且伤亡惨重。
“曹国公,开城投降吧。”陆明月朗声道,“本宫手中有先帝密旨,李璋得位不正,理应退位。你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曹彬咬牙道:“陆明月,你勾结北狄,引狼入室,还有脸提先帝?先帝若在天有灵,定会为你这不肖子孙感到羞耻!”
陆明月眼神一冷:“冥顽不灵。攻城!”
叛军发动总攻。
就在这时,西方烟尘大起,沈青崖率军赶到!
“沈”字大旗迎风招展,两千骑兵如一把尖刀,直插叛军侧翼。
陆明月大惊:“沈青崖?他怎么回来了?”
沈青崖一马当先,杀入敌阵,直冲陆明月中军。叛军仓促应战,阵脚大乱。
“稳住!稳住!”陆明月急令。
但沈青崖的骑兵太猛了,他们从黄河渡口一路杀来,气势如虹,叛军根本挡不住。
两军混战之际,城头上的曹彬见援军到来,大喜过望,下令开城出击。
内外夹击之下,叛军溃败。
陆明月见大势已去,拔剑就要自刎,却被沈青崖一箭射中手腕,剑落在地。
“拿下!”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叛军死伤过半,余者投降。废太子李璘在乱军中被流箭射死,陆明月被生擒。
京城之围,解了。
皇宫,太和殿。
陆明月被押上殿时,依旧昂首挺胸,不失风度。
李璋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个曾经的长辈,心情复杂。
“陆明月,你可知罪?”
陆明月冷笑:“罪?我何罪之有?我不过是执行先帝遗诏,拨乱反正罢了。”
“拨乱反正?”李璋怒道,“你勾结北狄,引外敌入侵,致使边关百姓流离失所,这也是拨乱反正?”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陆明月道,“李璋,你三年前逼宫夺位,毒杀先帝,这才是真正的罪!”
“你胡说!”曹彬喝道,“先帝是病重驾崩,太医有记录!”
“记录可以伪造,人也可以灭口。”陆明月看向沈青崖,“沈大元帅,你父亲沈文渊是怎么死的?真的是通敌吗?不,是因为他发现了太子的秘密,所以被灭口。”
沈青崖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亲沈文渊,是先帝的心腹。三年前,先帝察觉太子有异,派沈文渊暗中调查。沈文渊查到了太子勾结北狄的证据,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太子先下手为强,以通敌罪名处死。”陆明月眼中含泪,“我丈夫张之焕,也因为查到真相,被灭口。李璋,你手上沾了多少忠臣的血?”
李璋脸色煞白:“不……不可能……父皇是病逝,沈文渊是通敌……”
“病逝?”陆明月狂笑,“先帝身体一向硬朗,为何突然病重?为何病重期间,只有太子和太医能见?为何先帝驾崩后,三名太医全部暴毙?李璋,你骗得了天下人,骗不了我!”
朝堂上一片哗然。
沈青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如果陆明月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三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杀父仇人效力?
不,不对。
沈青崖冷静下来:李璋或许有错,但这三年,他勤政爱民,锐意改革,是个好皇帝。而且,陆明月勾结北狄是事实,引外敌入侵是事实,这绝不能原谅。
“陆明月,”沈青崖沉声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也不该勾结北狄。北狄是什么?是豺狼!你引狼入室,可想过边关百姓?可想过江山社稷?”
陆明月惨笑:“江山社稷?这江山本就该是璘儿的!李璋篡位,你们都是帮凶!我就是要让这江山乱,越乱越好!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为我的夫君、为沈文渊、为所有冤死的人陪葬!”
她突然挣脱束缚,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吞下。
“不好!她要服毒!”
但已经晚了。陆明月七窍流血,缓缓倒下,临死前,她看着沈青崖,轻声道:“沈青崖……你父亲……是个好人……可惜……”
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大殿上一片死寂。
李璋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沈青崖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
三日后,太庙。
李璋跪在先帝灵位前,久久不语。
沈青崖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
“沈卿,你信陆明月的话吗?”李璋突然问。
沈青崖道:“臣相信证据。陆明月已死,她的话无从考证。但先帝驾崩确实蹊跷,臣建议重查。”
“查出来又如何?”李璋苦笑,“若真是朕做的,朕该如何自处?若真是朕做的,沈卿你……还会效忠于朕吗?”
沈青崖沉默片刻,道:“皇上,这三年,您勤政爱民,推行新政,是个好皇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李璋转身,看着沈青崖:“沈卿,朕可以向你保证,朕从未毒害先帝。父皇确实是病逝,只是……病得突然。朕当时急于登基,确实用了些手段,但绝无害父之心。”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你父亲沈文渊……朕确实不知情。当年定他罪的,是宰相李慕白。朕登基后,已为沈家平反。”
沈青崖跪地:“臣相信皇上。”
李璋扶起他:“沈卿,经此一事,朕明白了一个道理:权力这东西,最能腐蚀人心。朕决定,从今日起,设立内阁,分君权;推行新政,惠万民;整顿吏治,肃贪腐。朕要做一个真正的明君,不负江山,不负百姓,也不负……忠臣。”
“皇上圣明。”
“另外,”李璋道,“此次平叛,你居功至伟。朕封你为镇国公,世袭罔替;萧望舒封一品诰命夫人。三日后,朕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
沈青崖一怔:“婚礼?”
“怎么,你还没向萧姑娘求婚?”李璋笑道,“朕可是听说,你们在江南就已私定终身了。堂堂镇国公,总不能委屈了人家。”
沈青崖脸一红:“臣……臣这就去。”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镇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皇上亲自主婚,文武百官齐至,这是大晏开国以来最隆重的婚礼。
沈青崖一身大红喜服,英俊挺拔;萧望舒凤冠霞帔,倾国倾城。两人携手走过红毯,在太庙前拜天地,在皇上面前拜高堂,夫妻对拜时,相视一笑,眼中只有彼此。
礼成后,沈青崖牵着萧望舒的手,走到城楼上。
城外,万家灯火;城内,歌舞升平。
经过这场大乱,大晏如同凤凰涅盘,焕发新生。新政全面推行,吏治整顿,边关平定,百姓安居乐业。
“望舒,还记得我们在边关第一次见面吗?”沈青崖轻声问。
“记得。”萧望舒靠在他肩上,“那天月色很好,你救了我,却冷着脸让我快走。”
沈青崖笑了:“那时候满心仇恨,看谁都不顺眼。是你改变了我,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青崖,等天下太平了,你想做什么?”
“辞官,带你游历天下。”沈青崖道,“我们去江南看烟雨,去塞外看草原,去东海看日出。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生几个孩子,教他们读书习武,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萧望舒眼中含泪:“好,我陪你。”
两人相拥,望着这片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江山。
月色如水,洒满人间。
远处传来百姓的欢歌笑语,那是太平盛世的声音。
沈青崖握紧萧望舒的手,轻声道:
“愿以此身,护山河无恙;愿以此心,守岁月静好。”
“此生有你,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