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晏安:血色江山与倾城 > 第112章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第112章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2/2)

目录

军医不敢违抗,只好扶着她登上城楼。城楼上的景象触目惊心——到处都是尸体,有北狄的,有大晏的。鲜血染红了每一块墙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守军虽然还在抵抗,但明显已经力不从心。

萧望舒望向城外,北狄大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似乎永无止境。完颜宗望这是要用人海战术,耗尽守军最后一点力量。

“郡主,”张怀远走过来,脸色难看,“东门守军伤亡过半,快要守不住了。”

萧望舒望向东门,那里的战斗最为激烈。北狄士兵不断攀上城墙,守军拼死抵抗,但人数越来越少。

“调西门守军增援东门。”萧望舒果断下令。

“可是西门也有敌军进攻……”

“西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留一千人足够了。”萧望舒道,“东门若破,全城皆失。快去!”

“是!”张怀远领命而去。

萧望舒又望向城南。粮仓方向的浓烟已经减弱,看来火势得到了控制。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忧虑更甚——粮草若失,就算守住城,也撑不了多久。

城下的战斗更加惨烈。北狄士兵架起数十架云梯,如蚂蚁般向上攀爬。守军搬起滚木擂石向下砸,用开水、热油浇泼,用弓箭射击。每一刻都有人从城墙上坠落,每一刻都有人惨叫着死去。

这就是战争,最残酷、最血腥的战争。没有浪漫,没有荣耀,只有死亡和毁灭。

萧望舒握紧惊鸿剑,尽管左肩剧痛,尽管身体虚弱,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是监军使,是北靖郡主,是沈青崖的妻子。她要替他守住这座城,等他回来。

“郡主!北狄在撞城门!”有士兵惊呼。

萧望舒望向城门处,只见巨大的冲车在盾牌掩护下,一次又一次撞击城门。城门已经出现裂缝,摇摇欲坠。

“倒火油!”萧望舒下令。

守军将一桶桶火油倾倒下去,火箭射出,城门前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北狄士兵惨叫着在火中打滚,冲车也被点燃。但很快,又一架冲车推了上来。

完颜宗望是铁了心要破城。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傍晚。燕州守军已经连续战斗六个时辰,人人疲惫不堪,但北狄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完颜宗望是要用十万大军的车轮战,活活耗死这两万守军。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城墙上到处是尸体,守军已经不足万人,且大半带伤。箭矢用尽,滚木擂石用尽,连开水热油都用尽了。北狄士兵又一次攀上城墙,守军只能用刀枪肉搏。

萧望舒也加入了战斗。惊鸿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寒光,所过之处,北狄士兵纷纷倒地。但她毕竟有伤在身,渐渐力不从心。一个北狄士兵趁她喘息之机,一刀劈来,她举剑格挡,却被震得倒退三步,左肩伤口崩裂,鲜血喷涌。

“郡主!”亲兵拼死来救。

但更多的北狄士兵攀上城墙,守军节节败退。东门,终于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下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一支骑兵如利刃般切入北狄军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是沈青崖!他救火归来,率三百骑兵从北狄侧翼杀入!

“大元帅回来了!大元帅回来了!”守军欢呼。

沈青崖一马当先,长枪如龙,在敌阵中左冲右突。他背上的箭伤还在流血,但他仿佛不知疼痛,眼中只有敌人,心中只有守护。

三百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北狄大军攻城一日,已经疲惫,突然遭到侧翼袭击,阵型大乱。攀上城墙的北狄士兵见后方生变,军心动摇,被守军趁机反扑,纷纷坠落城下。

沈青崖杀到城下,仰头高喊:“开城门!让我进去!”

吊桥放下,城门打开。沈青崖率三百骑兵冲入城中,城门随即关闭。他跳下马,快步登上城楼,看到浑身浴血的萧望舒,心中一痛。

“望舒,你……”

“我没事。”萧望舒强撑笑容,“粮仓怎么样了?”

“火扑灭了,损失不大。”沈青崖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正好。”萧望舒靠在他肩上,“青崖,我们守住了今天。”

是的,他们守住了今天。但明天呢?后天呢?守军已经不足万人,箭矢粮草都快用尽。而城外的完颜宗望,还有近十万大军。

夜色降临,北狄终于停止了进攻。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燕州城如一座孤岛,矗立在血海之中。

敌楼内,烛火摇曳。沈青崖和萧望舒相对而坐,中间是燕州地图。张怀远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大元帅,今日守军伤亡四千余人,能战者已不足八千。箭矢彻底用尽,滚木擂石也所剩无几。”张怀远禀报,“更糟的是,城内又发现三处水源被投毒,虽然及时控制,但百姓已经开始恐慌。”

沈青崖沉默良久,缓缓道:“完颜宗望明日必会再攻。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燕州守不住了。

“岳父那边还没有消息吗?”沈青崖问。

萧望舒摇头:“最后一次传信是四日前,说已抵达王庭外围。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四日……”沈青崖苦笑,“王庭距此千里,消息传递本就缓慢。但若岳父得手,完颜宗望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为何还不退兵?”

三人陷入沉默。唯一的希望,似乎也破灭了。

“大元帅,”张怀远突然单膝跪地,“末将有一计,或许能救燕州。”

“什么计?”

“末将愿率五千死士,今夜出城,突袭北狄大营。”张怀远眼中闪着决绝,“若能斩杀完颜宗望,北狄必乱。届时大元帅可率军出城,一举击溃敌军。”

沈青崖摇头:“这是送死。完颜宗望大营戒备森严,五千人突袭,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张怀远激动道,“否则明日城破,所有人都得死!”

沈青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五千将士去送死,更不能让张怀远去冒这个险。张怀远跟了他多年,亲如兄弟。

“再等等。”萧望舒突然开口,“也许……也许还有转机。”

“什么转机?”沈青崖问。

萧望舒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北方。她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父亲一定成功了。那个在北境征战二十年的北靖王,不会让女儿失望。

夜渐深,城外的北狄大营灯火通明,显然在准备明日的进攻。城内的燕州,却是一片死寂。百姓闭门不出,士兵抓紧时间休息,连伤员都忍着不发出呻吟,生怕影响军心。

沈青崖和萧望舒并肩站在城头,望着北方星空。

“青崖,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萧望舒轻声问。

“记得。”沈青崖握住她的手,“那是个月夜,你在湖边弹琴,我在林中练剑。琴声剑鸣,相映成趣。”

“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沈家公子,你也不知道我是北靖郡主。”萧望舒微笑,“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你还会靠近我吗?”

“会。”沈青崖毫不犹豫,“就算知道会经历这么多苦难,我还是会选择你。望舒,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萧望舒靠在他肩上,眼中含泪:“我也是。”

两人相拥而立,在星空下许下无声的誓言——无论生死,永不分离。

就在这时,北方天际突然亮起一道火光。不是一点,而是一片,如燎原之火,照亮了半边夜空。

“那是什么?”萧望舒惊呼。

沈青崖眯起眼睛,突然激动起来:“是烽火!是王庭方向的烽火!岳父得手了!”

没错,那是北狄王庭方向的烽火。按照草原传统,王庭遇袭,会点燃烽火向各部求援。如今烽火燃起,说明萧景琰的突袭成功了!

“快!把这个消息传遍全城!”沈青崖下令,“告诉将士们,北靖王已攻破王庭,北狄必退!”

消息很快传开。原本低迷的士气顿时高涨,守军欢呼雷动。是啊,王庭被破,完颜宗望还能安心攻城吗?他必须回师救援!

城外的北狄大营也看到了烽火,顿时一片混乱。完颜宗望站在了望塔上,望着北方的火光,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全完了。王庭被破,大汗生死未卜,他这个右贤王就算拿下燕州,也是罪臣。

“将军,”谋士颤声道,“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完颜宗望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传令,退兵。”

“退兵?那燕州……”

“燕州已经不重要了。”完颜宗望苦笑,“王庭若失,北狄将分崩离析。我们必须立刻回师,稳定局势。”

命令下达,北狄大军开始拔营。虽然心有不甘,但王庭的烽火如同催命符,让他们不得不退。

燕州城头,沈青崖和萧望舒看着北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相视而笑。

他们守住了。燕州守住了。

但这胜利的代价太大——三万守军,如今只剩八千。满城百姓,十室九空。燕州城,已成废墟。

但无论如何,他们赢了。用鲜血和生命,守住了大晏北境的门户。

晨光熹微,照在残破的城墙上,照在血染的土地上,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战争结束了,但重建才刚刚开始。

而远方,北靖王萧景琰站在王庭废墟上,望着南方。他知道,女儿守住了燕州。他知道,这场持续二十年的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望舒,为父做到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泛起泪光。

草原的风吹过,带来血腥与焦糊的气息。但在这气息中,似乎又隐隐透着一丝希望——和平的希望。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