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灵犀溯脉(2/2)
八个血字,力透残帛!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泣血,每一个转折都凝聚着万载不散的沉痛与自罪。
“啊——!”江白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就在战傀甲胄崩裂、那血字官袍残片显露的刹那,死死缠住她雁翎刀的墨胶仿佛失去了核心力量的支撑,骤然变得脆弱,她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左臂蚀纹爆发出刺目的青黑色光芒,一股沛然巨力猛地爆发。
雁翎刀带着被腐蚀掉一小片灵光的刀锋,终于从墨胶的禁锢中硬生生抽离,江白鹭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左臂衣袖下的蚀纹疯狂扭动,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她大口喘息,目光却死死盯住战傀胸口那八个血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陆砚舟更是心神剧震,灵犀之眼将那八个血字无限放大,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一道惊雷,劈入他的识海。
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滔天洪水不见了。他仿佛置身于一座风雨飘摇的简陋官衙。外面是震天动地的洪水咆哮与百姓绝望的哭喊。那个穿着深青色官袍的身影——面容正是幻象中土堤上的官员——颓然跌坐在案几后。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卷残破的《禹贡》竹简,旁边是一方断裂的官印。
官员的眼中已无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无尽的愧疚。他颤抖着伸出手指,蘸着胸前伤口涌出的、温热的鲜血,在撕下的官袍内衬上,一笔一划,刻骨铭心地写下那八个字:
九载无功,愧见黎庶。
最后一笔落下,他猛地抓起案几上那断裂的官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看外面吞噬一切的洪水,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生命力与灵韵,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注入那卷残破的《禹贡》竹简之中。
“以此残躯……镇此恶水……赎我……万死……难赎……之罪……”
低沉沙哑、耗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的遗言在陆砚舟识海中回荡。
幻象破碎,现实回归。
只见那枚《禹贡》残片,在青石砚温和而坚定的牵引下,在陆砚舟摹绘的水脉灵韵引导下,在感应到那血字官袍残片同源悲愿的呼唤下……竟“嗡”地一声,彻底脱离了诗魂战傀的胸腔束缚。
它化作一道包裹着浓郁血光与悲凉水汽的流光,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盈,朝着悬于半空的青石砚,直直飞去。
就在那残片即将没入青石砚温润青光的刹那。
一直强忍剧痛、密切关注战局的江白鹭,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得分明,在那古朴的青石砚内部,在残片投入激起的灵韵涟漪最深处,一点极其纯净、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水脉与星辰轨迹的……湛蓝光芒,惊鸿一瞥般,骤然闪现。
那光芒,神圣、浩瀚,与她体内蚀纹带来的阴冷污浊感截然相反,只一瞬,便随着残片的彻底融入和青石砚光芒的暴涨而消失无踪。
青石砚猛地一震,通体青光大盛,如同吸纳了星辰,一股更加磅礴、沉凝、仿佛能承载山川湖海的无形力场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而那失去了《禹贡》残片力量支撑的诗魂战傀,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脊梁,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空洞的嘶吼,周身崩裂的青铜甲胄和腐朽的骨架再也无法维持,轰然垮塌。
巨大的青铜碎片、朽木与污浊的泥土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砸在沉船平台上,激起漫天尘埃。
“咳咳……”老余从一堆腐朽的船板后探出头,灰头土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瞬间逆转的局势,“……就……就这么完了?”
画皮娘子悄然收回光芒略显黯淡的《河洛水道图》,优雅地抚平微乱的鬓角,只是指尖那点胭脂已然耗尽。她瞥了一眼尘埃中光华流转的青石砚,又看向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如刀的陆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小郎君,你手里的砚台……似乎藏着比这沉船更深的秘密呢。这债,看来是越来越难算清了哦。”
陆砚舟无暇回应她的调侃,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悬浮的青石砚上。砚台温润依旧,但内部仿佛多了一颗沉重而悲伤的心脏在缓缓脉动。他脑海中,那点一闪而逝的湛蓝光芒,与“河图洛书”的古老传说瞬间重叠。
尘埃尚未落定,新的谜题已然浮现。那惊鸿一瞥的湛蓝,究竟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