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无痕丝(2/2)
追踪被迫中断,线索消失。两人只能返回残卷斋,等待时机。
接下来的几日,成了与无形之敌的反复拉锯。陆砚舟不顾损耗,多次绘制显迹符。他们发现,在阴天或者薄雾弥漫时,丝线较为稳定,但仍难以追踪太远。只有在特定的、灵韵波动剧烈的场所(如激烈辩论的书院、人声鼎沸的酒楼),才能捕捉到较为密集的丝线流向,但它们最终都消失在更庞大的文运洪流中,难以溯源。
直到第三天傍晚。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墨渊城上空,如同巨大的铅盖。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土腥味和愈发浓重的水汽。
“要下雨了。”陆砚舟站在残卷斋门口,抬头望着压抑的天空,手中紧握着刚刚绘制好的显迹符。青石砚裂痕中渗出的黑蓝液体速度明显加快,那株半墨半兰的植物叶片也微微低垂,似乎在抵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江白鹭站在他身侧,吊着左臂,右手习惯性地搭在刀柄绿纹上,目光锐利如鹰隼:“它们…会更活跃?”
“不是活跃,”陆砚舟眼神凝重如墨,“是…显形!”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先是稀疏的几点,敲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转瞬间便连成了狂暴的雨幕,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喧嚣水汽。
就在暴雨倾盆而下的瞬间。
陆砚舟猛地将手中显迹符高举过头,符箓的清蒙光芒在雨幕中穿透力骤减,范围被压缩到身周数尺,却异常凝实。
光芒所及之处,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无数、无数近乎透明的丝线,如同被惊动的蛛群,从墨渊城四面八方、每一个灯火通明的窗口、每一条人声鼎沸的街巷中猛地“显形”,它们不再飘忽摇曳,而是在冰冷密集的雨点冲刷下,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亿万根被雨水浸透、骤然拉紧的琴弦。
这些绷直的透明丝线,每一根都散发着冰冷粘稠的恶意,无视了建筑的阻隔,无视了雨水的冲刷,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在暴雨的幕布上,清晰地勾勒出它们汇聚的轨迹——如同百川归海,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向着城池中心最高耸、最辉煌的那座建筑,疯狂汇聚。
那座在雨夜中依旧灯火通明、塔尖仿佛要刺破铅云的高塔——墨渊城象征文运昌隆的圣地,城主府旁,由历代大儒文骨奠基的“文运塔”。
“是那里!”江白鹭失声惊呼,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顺着苍白的脸颊流淌,她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那在符光与雨幕映照下、清晰无比的万丝归流之景,无数绷直的透明丝线,如同被无形巨手牵引的提线,最终都汇入了文运塔那散发着庄严金光的塔身。
陆砚舟同样被这惊悚而壮观的景象震撼,但他动作更快,在江白鹭惊呼的同时,他猛地将点星笔探出符光笼罩的范围,笔尖精准地迎向一根从头顶掠过、绷直射向文运塔的透明丝线。
笔尖与丝线接触的刹那。
没有声音,没有碰撞。
但陆砚舟握着点星笔的手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冰针刺中,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侵蚀恶念的寒意,顺着笔杆瞬间传导至他的手臂。
更诡异的是,那根被点星笔尖端触碰到的透明丝线,如同被冻结般,瞬间在笔尖处凝结出一小片极其细微、却晶莹剔透的六棱霜晶,霜晶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灰黑色蚀文在疯狂扭动。
寒气顺着笔杆蔓延,陆砚舟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他闷哼一声,猛地收回点星笔,符箓光芒也随之剧烈摇晃,暴雨中那万丝归流的惊悚景象瞬间模糊、消失。
他低头,死死盯着点星笔尖上那点迅速消融、却残留着刺骨寒意的微小霜晶,又猛地抬头望向暴雨中巍峨矗立、金光璀璨的文运塔,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怒火与前所未有的凝重。
城主府文运塔…这墨渊城文脉中枢之地,竟是这场“墨劫”的污染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