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噬心幻境（2/2）

绝望如同墨池底最污浊的淤泥，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窒息。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沦于无边黑暗的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湛蓝星辉，如同划破永夜的流星，骤然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深处亮起。

是青石砚。

那点星辉，穿透了幻境的重重血幕与绝望废墟，顽强地闪烁着！它来自他怀中，来自那方伴随他一路走来、此刻正承受着污染与新生撕扯的青石砚。

星辉虽弱，却像一根冰冷的银针，狠狠刺入了陆砚舟被绝望麻痹的神魂。

“不！”一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这不是真的，师父还在昏迷，墨渊城还在挣扎，白鹭…白鹭还在外面等我。”

幻境，这是饿鬼王的精神攻击，它在啃噬我的心志，它在利用我的恐惧和自责。

那点湛蓝星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他沉沦的意识，他猛地抬头，灵犀之眼不顾被红光灼烧的剧痛，强行运转到极致。

眼前的废墟纸人景象，在灵犀之眼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他看到空间布满了蛛网般的、墨绿色的蚀文纹路，而在那血色天幕的尽头，在无数蚀文交织的核心处，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赫然浮现。

那是幻境与现实连接的缝隙，是这精神囚笼最薄弱之处，青石砚的星辉，正是从这道裂隙中顽强地渗透进来。

机会。

陆砚舟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一股腥咸滚烫的液体涌入口腔。

剧痛刺激着神经，也带来了最后一丝清明和力量，他不再犹豫，右手并指如笔，指尖蘸满自己滚烫的心头精血，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所有被幻境压榨出的不甘与愤怒，都凝聚在这一指之上。

他无视了周围扑来的、由绝望幻化的无形利爪，无视了废墟中纸人空洞“目光”的凝视，将全部心神锁定在那道裂隙之上。

指尖饱蘸热血，凌空疾书。

一个铁画银钩、血光湛然的巨大字符，带着一股撕裂虚妄、唤醒沉沦的磅礴意志，狠狠印向那道蚀文裂隙。

“醒——！”

仿佛九天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

眼前的血色废墟、漫天纸人、贯穿师父的蚀文锁链……所有景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镜面，轰然爆碎，无数尖锐的、饱含怨毒与不甘的嘶鸣声瞬间塞满了他的耳膜。

幻境，破。

现实与幻境切换的剧烈撕扯感让陆砚舟闷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他依旧站在文渊阁偏殿，站在距离石台仅数步之遥的地方。怀中的青石砚滚烫如火炭，砚底裂痕中渗出的黑蓝粘液似乎被刚才那爆发的心血之力短暂压制，那点湛蓝星辉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

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刚刚挣脱幻境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石台之上，饿鬼王虚影那对猩红的蚀文眼瞳正剧烈地明灭闪烁，显然幻境被强行破开让它受到了不小的反噬，发出痛苦的嘶鸣。然而，更致命的是石台本身。

苏玄青布下九宫封魔阵的核心，是几方嵌入特定方位的古砚。此刻，其中三块用以镇压“坤”、“离”、“兑”三个关键方位的砚台，在饿鬼王虚影狂暴的力量冲击和陆砚舟刚才爆发的心血灵韵震荡下，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三声清脆却令人绝望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块古老的砚台，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瞬间崩碎成数块，其上铭刻的淡金色灵文瞬间熄灭、消散。

整个九宫封魔阵的光芒猛地一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束缚着饿鬼图卷轴和饿鬼王虚影的灵文锁链剧烈地颤抖、虚化，眼看就要彻底崩断。

一声压抑不住的喷血声从陆砚舟侧后方传来。

是江白鹭。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爬起，半跪在地。她的左手血肉模糊，掌心被符力反噬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然而，她竟用那残破的手掌，死死按在了她插入地面的雁翎刀刀柄之上，刀身上黯淡的镇邪符文被她强行以自身精血和仅存的灵韵再次点亮。

赤红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惨烈的决绝。

她正试图以自己为媒介，以雁翎刀为临时阵眼，强行替代那崩碎的“离”位砚台，加固即将崩溃的封印。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淌，染红了刀柄，又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脸色惨白如金纸，身体因为剧痛和巨大的消耗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嘶声。但她紧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眼神死死盯着石台上即将挣脱束缚的饿鬼王虚影，没有半分退缩。

“白鹭！”陆砚舟心头剧震，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与决绝的火焰瞬间烧遍全身，点星笔杆上的裂痕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不甘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