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墨池惊变(2/2)
“啊——!”离石台最近的一个年轻学子首当其冲,他怀抱着视若珍宝的诗集,身体猛地僵直,双眼瞬间失去神采。肉眼可见的,一道道如同墨汁般浓郁、蕴含着个人才情与精神印记的墨色气流,被硬生生从他头顶、心口抽离出来,那墨色气流在半空中迅速变得稀薄、苍白,最终化作一缕缕毫无生气的惨白气流,被那张巨口贪婪地吞噬。
年轻学子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软软瘫倒在地,身体并未受伤,但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口中无意识地流着涎水,仿佛连“我是谁”都已忘却。他怀中的诗集,墨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模糊。
“不,我的《离骚》注解。”另一个老儒生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书卷,上面的字迹正在飞速变淡,他想抓住那从自己体内逸散的墨色灵韵,手指却徒劳地穿过虚影。
惨象在殿内各处上演,无论是否身负“墨刑”或“噬忆”,只要体内蕴藏文思才气,此刻都成了那饿鬼王虚影的食粮,一道道墨色灵韵被强行抽离,化作惨白气流汇入巨口。被吞噬者如同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精神萎靡,才思枯竭,眼神中只剩下麻木的空洞。书架上的典籍,墙壁上的题字,凡有文字墨迹之处,墨色都在飞速褪去,留下惨淡的灰白。
整个文渊阁,墨渊城文脉的核心之地,正在被强行“漂白”,文运根基,摇摇欲坠。
“孽障!”陆砚舟目眦尽裂,这比直接的杀戮更恶毒,这是在掘断文明的根,他怒吼一声,点星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顾一切地冲向石台。
“镇!”
笔尖凝聚着他残存的所有灵韵,凌空书写一个巨大的、金光璀璨的“镇”字灵文,灵文带着沉重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砸向饿鬼王虚影的头颅。
金光与黑雾猛烈碰撞,饿鬼王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凝聚的身形一阵剧烈晃动,那张吞噬的巨口也猛地一滞,殿内恐怖的吸力为之一缓。
但代价是巨大的,陆砚舟如遭重锤轰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点星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滑的笔杆之上,一道细长却触目惊心的裂痕,自笔尖下方寸许处骤然浮现,笔尖凝聚的灵韵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书呆子,撑住。”江白鹭的嘶喊传来。她不知何时已冲到陆砚舟侧翼,左手雁翎刀赤红的光芒暴涨,刀身上的镇邪符文如同烙铁般灼亮,散发出滚滚热浪,她根本不顾自身,将刀身蕴含的所有破邪之力,连同自己仅存的意志,化作一道决绝的赤红刀罡,狠狠斩向饿鬼王虚影腹部的巨口。
“给我闭上你的嘴!”
赤红刀罡斩入翻涌的黑雾,发出烙铁烫肉的刺耳声响,虚影腹部巨口的边缘,那些蠕动的尖牙利齿被灼热的刀气烧灼出大片的黑烟,吞噬的吸力再次被打断。
“吼——!”饿鬼王虚影发出暴怒的咆哮,它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窝锁定了江白鹭,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带着无尽饥饿恶念的黑雾冲击波,如同毒龙出洞,轰然射向江白鹭。
江白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横刀格挡。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江白鹭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击飞,撞在殿内粗大的柱子上,又重重摔落在地,她手中的雁翎刀脱手飞出,刀身上的赤红符文瞬间熄灭,变得黯淡无光。而她的左手掌心,紧握刀柄的位置,赫然被灼热的符文力量反噬,烫出了一片焦黑的皮肉,深可见骨,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白鹭!”陆砚舟肝胆俱裂,他强提一口残存的灵韵,点星笔再次挥出数道风刃,勉强逼退试图扑向江白鹭的几缕黑雾。
殿内形势急转直下,饿鬼王虚影受了两击,虽未消散,但凶性更炽,它腹部的巨口再次张开,更加狂暴的吸力爆发,惨白的灵韵气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它,被抽干灵韵的文人瘫倒一地,殿内典籍的墨色正大片大片地消失,整个空间都仿佛在褪色、枯萎。
陆砚舟拄着点星笔,剧烈喘息,笔杆上的裂痕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江白鹭挣扎着想要爬起,左手掌心焦黑的伤口剧痛钻心,鲜血混着焦糊味滴落。绝望如同冰冷的墨池水,开始漫上心头。
就在此时。
陆砚舟怀中的青石砚,那不断渗出黑蓝粘液的狰狞裂痕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湛蓝星辉,艰难地穿透了污秽粘液的包裹,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滴落在青砖缝隙间的黑蓝粘液上,刚刚绽放的妖异诡花,仿佛遇到了天敌,墨黑与幽蓝交织的花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而在诡花枯萎的根部旁边,一点极其微小、却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嫩绿芽孢,正顽强地从青砖缝隙中……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