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碎砚藏锋(2/2)
陆砚舟咬紧牙关,不顾体内撕裂般的痛楚,强行催动残存的力量,施展出近乎踉跄的“缩地”身法,紧追不舍。
阴暗潮湿的城主府后巷,弥漫着垃圾腐烂和阴沟淤泥的混合恶臭。断臂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黑线,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急速窜行,目标明确地冲向巷子深处一个被半块破木板虚掩着的、通往地下污水渠的方形入口。
陆砚舟紧随其后冲入后巷,正好看到那扭曲的断臂钩爪扒拉开破木板,带着它收集的“剧毒收藏”,毫不犹豫地一头钻进了那散发着浓烈恶臭的下水道入口。
他冲到入口边,浓烈的腐臭几乎令人窒息。入口下方的黑暗深不见底,只有隐约的污水流淌声传来。借着巷口透入的微弱月光,陆砚舟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捕捉到入口边缘锈蚀的铁栅栏上,挂着一样东西。
半幅被撕扯下来的绢画,画上描绘的正是流觞水阁夜宴的场景,曲水流觞,才子佳人,衣袂飘飘,正是那幅被“画皮娘子”用来遁走的《流觞诗会图》残片,此刻这残片被污水浸透大半,污秽不堪,但画中人物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又是流觞水阁,又是画皮娘子。
陆砚舟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正欲不顾一切追入下水道。
“陆先生,追一条断臂,不嫌有失身份么?”
一个柔媚入骨,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僵硬与冰冷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身后响起。
陆砚舟猛地转身。
巷口微弱的月光下,一道窈窕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素雅的衣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面容精致绝伦,仿佛画中仙子,正是画皮娘子。
但陆砚舟的“灵犀之眼”瞬间刺痛,眼前的身影,灵韵混乱不堪,原本那股由“定魂墨”勉强维系的、属于画灵的纯净画意,此刻被一股浓郁粘稠的墨绿色蚀文气息死死缠绕、污染。她整个人的气质,也从之前的哀怨执念,变成了一种空洞的、被强行操控的冰冷。
“是你?”陆砚舟声音冰冷,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点星笔虚影在袖中若隐若现,青石砚在怀中传来警示般的微弱震动。“那断臂,是你操控的?陈铎呢?”
“操控?”画皮娘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奴家自身都难保,何谈操控他人?”她的目光落在陆砚舟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陆先生,你要的‘定魂墨’…呵,从一开始,送到我手里的,就是假的。”
陆砚舟心头剧震。
“你说什么?”
画皮娘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展示的姿态,抬手,轻轻撩开了自己素雅衣襟的领口。
月光惨白,清晰地映照出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脖颈。
此刻,那细腻的肌肤上,一道墨绿色的、由无数扭曲蚀文构成的诡异印记,如同活着的藤蔓,正沿着她的颈侧,一路向上,狰狞地蔓延!已然爬过了精巧的下颌骨,如同一条剧毒的蛇,正吐着信子,贪婪地逼近她的唇角和耳根,印记所过之处,皮肤下仿佛有墨绿色的液体在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污染气息。
“看到了么?”画皮娘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刻的绝望与怨毒。“无字楼…他们用蚀文…重写了我的契约。那所谓的‘定魂墨’,不过是加速我沦为傀儡的毒饵…陆砚舟,你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任何人。蚀文…终将吞噬一切…”
她的话音未落,陆砚舟怀中紧贴的青石砚台,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得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唔!”陆砚舟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与此同时,那滚烫的砚台内部,濒临熄灭的湛蓝光芒猛地一闪,并非亮起,而是如同回光返照般,瞬间将一道极其模糊、扭曲的影像,直接投射到了陆砚舟的脑海之中。
影像的背景是黑暗、潮湿、布满污垢的下水道管壁。而在那污浊的角落,堆积如山的,赫然是一叠叠、一捆捆的。
空白考卷。
雪白的纸页在污水中浸泡得发黄发皱,卷首处“墨渊城丁酉科试”的朱红印章却依旧刺眼,无数空白的卷子,像废弃的垃圾,被随意丢弃在污秽之地,无声地诉说着某种被彻底抹去的努力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