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墨刑(2/2)
“这…这是?”军医看着瓷盘里那点诡异的青铜碎屑,惊疑不定。
陆砚舟和周书堂的目光瞬间锁定那点碎屑,一股极其古老、冰冷、带着镇压气息的灵韵从中隐隐透出,这绝非寻常之物,它与墨池阵眼那断裂的古碑材质,竟隐隐同源,甚至…更加古老纯粹。
就在众人心神被这青铜碎屑吸引的瞬间,不远处,断了一臂的李昀挣扎着坐起。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下意识地用仅存的左手捂住血肉模糊的右臂断口。
“嗬…嗬…”他痛苦地喘息着,断口处的剧痛如同无数钢针在搅动。
突然,一种诡异的麻痒感从断口深处传来。
李昀惊恐地瞪大眼睛,只见他那血肉模糊的断口创面深处,皮肉竟诡异地微微蠕动起来,紧接着,十几只细如发丝、通体漆黑、形态扭曲如微缩文字的小虫,竟硬生生从焦黑坏死的肌肉和断裂的血管间隙里钻了出来。
这些漆黑的小虫暴露在空气中,似乎极其痛苦,身体剧烈地扭动蜷缩了几下,便迅速僵硬、碳化,化作了一小撮极其细微、闪烁着微弱乌光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而就在这粉末落下的瞬间,李昀脑中猛地一阵眩晕,无数破碎、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感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意识,那是…关于一片浩瀚泽国、破碎空间、古老遗迹的景象碎片,其中一块布满苔藓和水蚀痕迹的巨大残碑画面尤为清晰,碑上残缺的古字…依稀可辨《禹贡》残篇。
“呃…残…残卷泽…碑…”李昀抱着几乎要炸开的头颅,发出模糊不清的痛苦呓语。
陆砚舟和周书堂悚然回头,李昀断臂处钻出的蚀文虫,竟以自身为薪柴,强行燃烧,将一段关于河图碎片封印地的、深藏于文运血脉中的记忆残片,烧灼了出来。
“墨刑”烙印血肉,“文心”沦为容器,蚀文之毒竟已侵染至此,连血脉记忆都成了它传递信息的通道。
夜色愈发深沉,劫后余生的墨渊城并未迎来真正的安宁。墨池广场的狼藉被初步清理,重伤者被抬走,身负“墨刑”烙印的文人被暂时集中看管,绝望与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幸存者之间蔓延。
陆砚舟在周书堂的搀扶下,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用残存的灵韵,在江白鹭右臂那被清理干净的焦骨伤口周围,布下了一层极其微弱、却蕴含《墨引诀》“守”之真意的淡青色光膜,暂时隔绝了空气中游离的污浊灵韵对蚀文碎片的滋养。江白鹭已因剧痛和失血陷入半昏迷,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些。
“陆小友,你也必须…”周书堂看着陆砚舟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怀中那方光芒几乎熄灭的砚台,忧心忡忡。
“我没事…撑得住。”陆砚舟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方白瓷盘——里面静静躺着那片从江白鹭骨头上刮下的青铜碎屑。它比针尖还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与冰冷气息。这是来自阵眼古碑的碎片?还是…更古老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广场边缘的沉寂。两名负责夜间巡逻警戒的灵捕司士兵脸色发白地跑了过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惧:
“大人,周老,陆先生,墨…墨池那边…不太对劲。”
“什么?”周书堂心头一紧。
“我们…我们刚才巡逻经过池边,”一个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明明池水平静得像镜子…可…可我们好像…好像听见…”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听见池子底下…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很轻,但…但密密麻麻…就像…就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牙齿…在啃…啃石头!”
另一个士兵用力点头,补充道:“对!而且…而且好像…好像就是那几块沉在池底的诗碑…在响!”
啃噬声?
陆砚舟和周书堂猛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
两人几乎同时扭头,目光如电,射向那在夜色下平滑如墨玉的池面。
万籁俱寂。夜风拂过,池水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
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的啃噬声,仿佛从幽冥地府传来,穿透了平滑的水面,无比诡异地,钻入了陆砚舟和周书堂凝神细听的耳中。
那声音,冰冷,贪婪,带着磨碎一切的恶意,正从墨池的最深处,从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诗碑内部,幽幽地响起。
仿佛有无形的蚀文之虫,正贪婪地蛀食着这座城池,最后残存的文脉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