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星锁重楼(2/2)
其中一条烙印着《礼记》篇章的锁链,被那蚀文巨口死死咬住,獠牙嵌入青铜链环,链环上流淌的“礼义廉耻”四个大字骤然一黯,更恐怖的是,被咬住的链环上,那些原本纯净古朴的青铜光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污染,一丝丝粘稠、污秽的墨绿色斑痕,如同活物般顺着锁链表面飞速蔓延、侵蚀,被侵蚀的链环上,烙印的文字变得模糊、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在吞噬经义,污染锁链。” 江白鹭看得真切,失声惊呼,挣扎着想要挥刀斩向那巨口,却连刀都举不起来。
陆砚舟的心沉入谷底。这“星锁重楼”是周老以命为引,借残碑英灵与星轨之力激发的最后屏障,若被这蚀文巨口污染吞噬殆尽……他猛地看向墨池。
池水在剧烈的震动中翻滚,水位却在诡异地下降,不,不是下降,是……倒流。
墨池中心,如同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池中仅存的墨汁混合着尚未干涸的鲜血、散落的墨玉碎块,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强行吸扯、拔升而起,浑浊的水流冲上数十丈高空,然后如同瀑布般轰然倒悬、展开。
这不是普通的瀑布。
这是一道由无数文字构成的悬河。
倒悬的墨色瀑布之中,历代文人铭刻在石碑上、甚至未曾刻下却烙印在墨池灵韵中的字迹——或雄浑、或清雅、或悲愤、或激昂——此刻尽数显化,从上古的甲骨卜辞,到前朝的诗赋绝句,无数文字如同沉眠的鱼群被惊醒,在墨浪血涛中沉浮、汇聚、碰撞。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刻痕,而是带着原主人书写时的心绪与意念,化作一股洪流,一股汇聚了千年文华、守护意志与不屈呐喊的洪流。
“李昀!” 陆砚舟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在墨池另一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李昀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双臂断裂处血肉模糊,小脸惨白如纸,气若游丝。他身前,那半块沾满鲜血、曾经承载过河图虚影的陶砚残底,正微微震颤着,与倒悬的文字瀑布、与那数百道正被饿鬼巨口撕咬侵蚀的青铜锁链,产生着某种玄奥的共鸣。
陆砚舟的意念如同燃烧的箭矢,穿透混乱的灵韵风暴,狠狠撞入李昀近乎溃散的意识:“李昀,魂兮…归来,召唤他们,召唤这墨池千年英魂,那是…我们最后的薪火。”
李昀残破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发出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光,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仅凭腰腹的力量,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身体,朝着墨池边缘挪去。断裂的臂膀拖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
一步,两步…鲜血从断口涌出,染红身下的石板。
终于,他挪到了墨池边缘。看着眼前倒悬轰鸣、文字翻涌的瀑布,看着那正被墨绿污斑侵蚀的青铜锁链,李昀染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低下头,将下巴重重抵在那块冰冷的陶砚残底上。
一滴,两滴…滚烫的鲜血混合着泪水,从他下巴滴落,坠入下方翻腾的墨池漩涡之中。
“魂兮——!”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发出了一声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呐喊。这呐喊并非通过喉咙,而是源自他残存的文心,源自他融入骨血的守护之念,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归——来——!!!”
那滴融入墨池的鲜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整个倒悬的文字瀑布,轰然沸腾,无数沉浮的文字瞬间燃烧起来,不是火焰,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由无数文人毕生信念汇聚而成的精神之光。
瀑布顶端,那片翻涌的文字洪流中心,一个由亿万光点勾勒出的模糊身影缓缓浮现。宽袍大袖,看不清面容,唯有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之气,充塞天地,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或清晰或模糊的身影在文字光焰中显现,他们或持笔,或按剑,或悲歌,或长啸,那是历代将心血、将生命融入这墨池、融入这文脉的英魂。
“守我文脉!”
“邪魔外道,安敢猖狂!”
“笔锋所指,正气长存!”
无数跨越时空的呐喊,汇聚成一道震古烁今的洪流,燃烧着信念光焰的文字瀑布,如同一条觉醒的太古巨龙,裹挟着历代英魂的不灭意志,带着净灭污秽、涤荡乾坤的决绝,朝着那正撕咬着青铜锁链的蚀文巨口,朝着那悬浮的《九幽饿鬼图》残卷,轰然撞去。
光焰未至,那冰冷的银白竖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名为“凝重”的波动。
青铜锁链缠绕鬼图,历代文人文字如瀑逆流,李昀血泪呼唤英魂归来——墨渊城千年文脉的守护意志在此刻燃烧至沸点,然而那两点冰冷的银白竖瞳,凝视着这焚尽一切的光焰,凝重之中竟似藏着一丝洞悉规则的玩味。这倾尽所有的反击,究竟是终结邪魔的曙光,还是落入了更幽深棋局的陷阱?星锁重楼,能否锁住那来自蚀文之源的漠然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