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星火燎原（2/2）

剩余的八尊墨玉镇墓兽，仿佛感受到了李昀的意志，感受到了星轨的召唤，感受到了那数百人剜肉掷魔的决绝，它们同时仰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悲壮与守护意味的咆哮。

咆哮声中，八尊墨兽庞大的墨玉身躯，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璀璨裂痕，裂痕之中，并非毁灭的黑暗，而是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纯净的暗金色光芒。

它们没有冲向饿鬼王，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巨大的兽躯如同八颗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九宫大阵的屏障本身。

连续八声震耳欲聋的、如同巨鼓擂动天地的爆鸣。

八尊墨兽，在撞上屏障的瞬间，轰然自爆。

没有毁灭的冲击波，只有一场席卷整个广场上空的、磅礴浩瀚的、蕴含着最精纯“守”、“定”文韵的墨色豪雨。

漆黑的墨汁，如同九天银河倾泻，带着净化污秽、抚慰怨念、稳固灵韵的浩瀚力量，精准无比地泼洒在千首饿鬼王庞大的身躯之上，尤其是那千百颗因内部混乱而痛苦嘶嚎的头颅。

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净化之音响彻云霄，如同亿万滚油泼入雪堆。

墨雨所及，饿鬼王体表翻腾的墨绿鬼火被大片浇灭，构成它躯体的怨念灰烬被强行冲刷、净化，那千百颗痛苦挣扎的头颅，在纯净墨韵的冲刷下，如同被滚水烫到的雪人，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表面的灰烬迅速融化、剥落，露出底下更加虚幻、即将崩溃的怨念核心。

仅仅一次冲刷，千首饿鬼王庞大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超过半数的痛苦头颅在墨雨中彻底消融、净化，陈铎那张附着在脖颈上的怨毒巨脸，更是被重点照顾，在墨雨的冲刷下发出无声的哀嚎，迅速变得模糊、淡化。

饿鬼王主首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溃退之势，它那由灰烬和怨念构成的手臂疯狂挥舞，搅动起混乱的风暴，试图驱散这致命的墨雨，却收效甚微，剩余的狰狞头颅纷纷露出惊恐之色，本能地向后缩去。

“咳…咳咳…” 墨池边缘，周书堂老先生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那血中，竟然夹杂着点点细碎如金沙般的微光。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晃，却死死扶着墨池边缘的古诗碑，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他看着天空中那在墨雨冲刷下痛苦挣扎、节节败退的饿鬼王残躯，看着广场上那些虽然伤痕累累、却眼神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幸存者，看着李昀身前那早已消散却留下燎原星火的河图虚影位置，又低头看了看碑顶那朵在墨雨余晖映照下、反而显得明亮了几分的守墨薪火。

老人染血的嘴角，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向上扯动，勾勒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欣慰、无比满足的笑容。

“好…好…” 他气若游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离他最近的陆砚舟和挣扎着爬过来的江白鹭耳中：“这星火…够燎原了…”

话音未落，他扶着诗碑的手猛地一松，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向后软倒。那双饱经沧桑、见证了文脉兴衰与此刻星火重燃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的笑意却凝固在那里。

“周老！”陆砚舟心头剧痛，想要伸手，却无力站起。

江白鹭踉跄着扑到周书堂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向老人的鼻息，随即猛地一僵，染血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恸与怒火。

就在这时。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陆砚舟怀中的青石砚传来。

陆砚舟急忙低头看去。只见那方古朴厚重的青石砚台，表面本就因透支而布满的蛛网状裂痕，此刻竟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加深，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从砚池边缘一路向下延伸，几乎贯穿了整个砚台底部。

砚台，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然而，就在这贯穿底部的巨大裂痕深处，在那即将分崩离析的石质核心，一点纯粹、温润、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湛蓝色光芒，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透过裂缝，顽强地透射出来，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孕育万物、生生不息的浩瀚气息，与天空中流淌的湛蓝星轨隐隐呼应。

仿佛这方承载了守墨人传承的古砚，在即将彻底破碎的极限边缘，反而孕育出了某种新生的核心。

天空中的墨雨渐渐停歇。

千首饿鬼王那庞大的残躯，在墨雨的净化下已经缩水了大半，只剩下百余颗最核心、最狰狞的头颅还在痛苦嘶嚎，庞大的身躯布满坑洼，流淌着被净化的青烟，显得狼狈不堪。它主首上那张裂口巨嘴，对着下方发出不甘而怨毒的无声咆哮。

就在它庞大的残躯开始溃散、收缩，即将重新化作灰烬缩回那残破的《九幽饿鬼图》卷轴之中时。

在它残躯最核心、被层层痛苦头颅拱卫的最中央位置，一颗比其他头颅稍大、布满扭曲裂痕的头颅，其一直紧闭的、空洞的眼窝，猛地睁开。

眼窝之中，没有眼球。

只有两点冰冷、漠然、仿佛能冻结时空的——银白色竖瞳。

那绝非饿鬼王应有的眼神，那眼神，高高在上，如同俯视蝼蚁的神只，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规则的冰冷与……一丝微不可查的、仿佛看到有趣玩具般的玩味。

两点银瞳，瞬间穿透混乱的战场，穿透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看”向了墨池边缘，那方在陆砚舟怀中濒临破碎、却又透出湛蓝核心光芒的青石砚台。

一个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意”，轻轻回荡：

“种子…已种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首饿鬼王庞大的残躯彻底崩溃，化作一道粘稠的灰黑色洪流，猛地缩回了悬浮在半空、封面鬼头印记黯淡无光的《九幽饿鬼图》残卷之中。

图卷剧烈震动了几下，终于彻底沉寂下去，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缓缓飘落。

笼罩墨池广场的恐怖威压与饥饿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劫后余生的寂静，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降临了。只有湛蓝的星轨，在夜空中无声流淌，映照着满地狼藉与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