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墨守九宫(2/2)
九只墨兽,如同九台不知疲倦的净化熔炉,疯狂吞噬、炼化着源源不断涌来的饿鬼黑虫,金网西南角的巨大漏洞,此刻被这墨守九宫大阵死死堵住,汹涌的黑虫狂潮,竟硬生生被这九尊墨玉巨兽挡在了屏障之外。
广场中央,劫后余生的书生们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几乎忘记了呼吸。绝望被一种混杂着震撼与敬畏的情绪取代。
“墨守…九宫,是失传的守墨秘阵。”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激动得浑身颤抖,浑浊的老泪纵横,“天佑文脉!天佑墨渊啊!”
“挡住了!挡住了!”人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啜泣。
陆砚舟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双手死死按在身前的地面上,身体因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额头滚落。维持这九宫大阵,每一秒都在疯狂抽取他残存的生命力和青石砚中储存的灵韵。青石砚台表面温润的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撑住…给我撑住…”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拉扯。
就在这时,一道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身影,走到了镇守中央主位、也是承受压力最大的那尊墨玉镇墓兽旁。是周书堂。
他苍老的身躯依旧挺得笔直,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着,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缓缓抚上墨兽那冰冷坚硬的狮首。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老人低沉而沙哑的诵经声响起,念诵的赫然是《礼记·礼运》开篇。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蕴含着一种历经沧桑、看透生死的沉静力量,与他体内所剩无几却无比精纯的文心之气共鸣。随着他一句句诵念,那墨玉镇墓兽冰冷的躯体上,竟缓缓浮现出青铜礼器特有的饕餮云雷纹路,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厚重、象征着秩序与文明的磅礴力量,从这中央主位的墨兽身上弥漫开来,瞬间传导至整个九宫大阵。
整个墨韵流转的屏障猛地一亮,变得更加凝实、稳固,吞噬炼化饿鬼黑虫的速度陡然加快,屏障外汹涌的黑虫潮,竟被这股新生的力量硬生生逼退了一大截。
“周老!”陆砚舟心头剧震,一股热流涌上眼眶。这老人,在用他最后的文心,为这守护之阵注入灵魂。
“爷爷!大兽兽!”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钻出,踉踉跄跄地跑向离他最近的一尊镇守坎位(正北)的墨玉镇墓兽。是李昀,他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怀里紧紧抱着他那豁口的陶砚。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李昀跑到那巨大的墨兽脚下,努力踮起脚尖,将手中紧紧攥着的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墨兽微微张开的巨口缝隙里。
那是一个粗糙的、已经有些融化变形的麦芽糖小猴子糖人,金黄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
“吃了糖…打坏蛋更厉害!”孩子仰着小脸,对着那比他高大数倍的冰冷巨兽,无比认真地说道。
就在那小小的糖人接触到墨兽口中流转的暗金灵韵的刹那。
糖人瞬间融化,化作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纯粹的金色流光,这缕金光并未被炼化,反而如同点睛之笔,倏地没入了墨兽那双由浓墨构成的、原本只有威严与冰冷的巨大兽瞳深处。
坎位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巨大的墨玉兽瞳深处,竟骤然亮起了两点微小的、却无比璀璨温暖的金色光芒,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烛火。
这一点金光,仿佛唤醒了墨兽体内某种沉睡的灵性。它吞噬黑虫的动作似乎多了一丝灵动,身上流转的墨韵也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守护的暖意。
“吼!”坎位墨兽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这一次,那咆哮声中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生灵的激昂战意。
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头都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连挣扎着半坐起来的江白鹭,苍白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动容。
陆砚舟更是心神剧震。李昀这孩子…还有他那神秘的陶砚…他隐隐感觉到,这绝非偶然,那“河”字印记,这纯净无瑕的孩童心意…或许就是守墨人传承中缺失的某种至关重要的“生机”。
然而,就在这悲壮与希望交织,九宫大阵暂时稳住阵脚,众人心神稍松的刹那。
广场边缘,那片被江白鹭斩落的、属于陈铎的残臂断口处。粘稠如黑油的毒血,并未干涸,反而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着。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形如蝎子的诡异毒虫,正悄无声息地从断臂血肉中钻出。
它头顶,顶着一块染血的、边缘锋利的青黑色砚台碎片。
毒虫顶着砚片,六只细足飞快划动,以一种与它微小体型完全不符的诡异速度,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爬行到了墨池广场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位于阵势外围的地脉浅层节点旁——那里,正有一道细微的地气正缓缓溢出。
毒虫停下,头顶的染血砚片对准了那道溢出的地气。
它猛地将那块染血的青黑砚片,狠狠插入了地脉节点之中。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雪堆,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污秽黑气,混合着剧毒的暗红血光,瞬间从插入点爆发出来,那黑红交杂的污秽能量,如同一条狰狞的毒蛇,顺着地脉灵气的流动,疯狂地朝着广场中央,朝着那支撑着整个九宫大阵根基的墨池和古老诗碑——噬咬而去。
整个墨池广场的地面,似乎都随之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陆砚舟猛地抬头,灵犀之眼瞬间捕捉到那股顺着地脉急速蔓延而来的污秽毒力,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地脉!”他失声厉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完全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