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金缕织天(2/2)
刀光如银河倒卷,带着斩断江河、劈开山岳的磅礴气势,狠狠地与那拍落的巨爪对撞在一起。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墨池广场上空炸开,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将靠近的人再次掀飞。冰蓝的刀芒与灰黑的污秽能量疯狂撕咬、湮灭。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斩厄刀那无坚不摧的锋刃,竟然在鬼爪最坚硬的核心处,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冰寒的灵韵顺着裂痕疯狂侵入。
“吼!!!”石像魔物发出痛苦与暴怒的咆哮,鬼爪拍击的势头被这搏命一刀硬生生阻住。
然而,巨大的力量差距无法完全弥补。江白鹭如遭重锤轰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手中的斩厄刀也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在远处的地面上,刀身光芒黯淡,发出哀鸣。
但,她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
就在鬼爪被江白鹭搏命一刀阻住、魔物核心受创、力量出现短暂紊乱的刹那。
陆砚舟动了。
他放弃了救援李昀,因为李昀暂时安全。他将全部的希望、全部的灵韵、全部的意志,都灌注到了点星笔尖,遥遥指向墨池中央的诗碑,指向那朵燃烧的守墨薪火。
“以我残灵,引汝真意!”陆砚舟的声音嘶哑却穿透云霄,“苏师!助我!”
他手中的点星笔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星芒,并非攻击,而是指引,一道纯粹由意念和残存灵韵构成的桥梁,瞬间跨越空间,连接了他与那朵摇曳的薪火。
仿佛得到了最虔诚的呼唤,那朵淡金色的守墨薪火猛地一涨,纯净的火焰脱离了碑顶,化作一道温暖而坚韧的金色流光,顺着陆砚舟意念的指引,沿着李昀豁口陶砚中那道正被薪火之力缓缓净化的灰败金线——那条唯一尚未被彻底污染的通道——如同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广场,精准无比地射入了石像魔物眼眶中那两点疯狂跳动的幽蓝鬼火核心。
薪火入魔心。
石像魔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那声音仿佛集合了无数灵魂被净化的痛苦与解脱。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眼眶中,幽蓝的鬼火被纯净的金色火焰点燃、包裹、疯狂灼烧,灰黑色的“苔藓”躯体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浮现、哀嚎,然后在一道道迸射而出的金色光焰中,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
它脚下蔓延的、汲取地脉驳杂文气的灰黑纹路寸寸断裂、枯萎。
巨大的石像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在内外交攻的金焰净化下,轰然崩塌,化作无数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碎石,如同下了一场短暂而璀璨的流星雨。
随着核心污染源的净化,金网上那迅速蔓延的蛛网状黑斑,如同被斩断了根须的毒藤,蔓延之势戛然而止,那些被污染的金色网线,虽然依旧黯淡,但污秽的黑气正在金色火焰的余威下缓慢消退,如同伤口在艰难地自我愈合。三百余名书生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虽然依旧萎靡,但那种被疯狂抽取、污染文心的恐怖感觉消失了。
墨池中央的诗碑停止了痛苦的嗡鸣,碑顶的薪火虽然微弱了许多,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成…成功了?”有书生虚弱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虽然残破、却重新开始缓慢流转起微弱金色文字的金网,劫后余生的茫然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陆砚舟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单膝跪倒在地,点星笔脱手落在身旁,光芒尽失。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剧痛,灵韵透支带来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江…白鹭…”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为他争取到最后一击机会的身影。
江白鹭倒在离石像崩塌处不远的地方,身下是一滩刺目的鲜血。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左臂软软垂着,显然伤势极重。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崩塌燃烧的石像残骸。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小心…还没完!”她用尽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嘶哑破碎。
只见那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碎石废墟中,一点极其微小的、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光芒,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它的速度太快,目标明确——正是那卷悬浮在半空、封面鬼头印记正因核心污染源被净化而愤怒咆哮的《九幽饿鬼图》。
那点幽蓝,是污染核心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余毒,是无数被污染文心怨念的结晶!它要回归母体,要助长饿鬼图的力量。
陆砚舟想要阻止,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江白鹭离得更远,重伤之下更是鞭长莫及。其他书生刚刚经历劫难,根本反应不及。
眼看那点凝聚着最后污秽与恶意的幽蓝光芒,就要没入饿鬼图卷轴之中。
“休想!”
一个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
是李昀。
这个瘦小的孩子,不知何时竟抱着他那豁口的陶砚,踉踉跄跄地冲到了饿鬼图与那点幽蓝光芒之间的路径上,他小脸上满是泪痕和血污,眼神却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陶砚,豁口处,那个“河”字印记,在守墨薪火余晖的映照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而温润的乳白色光芒。
一道凝练如丝、却带着磅礴厚重气息的乳白色光柱,如同九天垂落的银河,猛地从陶砚豁口处喷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那点激射而来的幽蓝污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如同沸水浇雪。
那点足以污染一方水土的幽蓝污秽核心,在接触到乳白色光柱的瞬间,如同骄阳下的露珠,连挣扎都没有,便彻底消融、净化,化作一缕无害的青烟,袅袅消散在空气中。
陶砚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那个“河”字印记也仿佛耗尽了力量,变得模糊不清。李昀脱力般一屁股坐倒在地,小脸苍白,大口喘着气,但抱着陶砚的手,却依旧死死不肯松开。
整个墨池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悬浮在半空的《九幽饿鬼图》,封面的鬼头印记,在失去了最后的污染补充后,发出一声不甘而怨毒的无声嘶吼,那蠕动的墨色丝线微微收缩,仿佛暂时蛰伏了下去。
残破的金网在诗碑和微弱薪火的支撑下,艰难地维持着,隔绝着外界的黑雨。劫后余生的人们互相搀扶着,看着满地狼藉和燃烧的金色碎石,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瘦小身影和远处重伤的两人,一种混杂着悲怆、震撼与微弱希望的复杂情绪在无声弥漫。
陆砚舟看着李昀和他怀中那方豁口的陶砚,又望向墨池中央诗碑上那朵摇曳却顽强的薪火,最后目光落在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江白鹭身上。
残碑碎片在刀鞘中微微发烫。
战斗远未结束,但希望的火种,已在废墟中点燃。
“河…”陆砚舟喃喃自语,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疲惫欲死的识海中变得清晰无比——李昀的陶砚,那神秘的“河”字,与河图洛书的传说,与守墨人的使命,必然存在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至关重要的联系,这联系,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朝着江白鹭的方向爬去。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