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图穷匕见(2/2)
“死不了。”江白鹭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只缩回卷轴的手,“他在收集蚀文……饿鬼图只是容器。”
陆砚舟这才恍然大悟。无字楼主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用饿鬼图直接摧毁河图投影,而是借他们之手净化蚀文中的杂质,再坐收渔翁之利。刚才那只手抓走的,正是最精纯的饿鬼王邪念,足以用来污染更强大的灵韵载体。
饿鬼图卷轴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化作一道红光遁向墨池深处。河图投影失去了攻击目标,光芒渐渐稳定下来,那些四散的光点重新排列,竟比之前更加清晰,隐约能看出“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洛书数理。
李昀突然踉跄着扑过来,指着自己的碎陶砚。少年的陶砚不知何时沾了不少星力光点,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此刻竟与河图投影产生了共鸣,在砚底映出一个极小的“河”字。“陆先生……这是……”
“是你爹留下的印记。”陆砚舟轻抚砚面,灵犀之眼看到了更多——陶砚深处藏着与诗碑同源的灵韵,显然是李秀才当年特意炼制的,或许早就预料到今日之事。他突然想起陈铎遁走前的话,“令尊或许没被完全吞噬,他的文心可能就藏在这砚里。”
李昀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可他为什么不出来?”
“可能需要特定的时机。”陆砚舟看向诗碑,江白鹭靠在碑上时,那些亮起的刻痕正在缓慢修复她的灵韵,“就像这诗碑,要等足够多的文心汇聚,才能唤醒它的力量。”
江白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向墨池对岸。那里的迷雾中,隐约有无数黑影在蠕动,像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来的精怪。“我们没时间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河图投影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苏老先生说的净化之法。”
陆砚舟点头,将点星笔捡回来。笔杆上的星纹因刚才的超负荷使用而变得黯淡,却仍有一丝星力在其中流转。他看向周书堂和幸存的文人们,他们大多带伤,却没人露出退缩之色,那个被李昀救下的孩童,正用稚嫩的手指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人”字,仿佛在模仿大人们的举动。
“周老先生,”陆砚舟将残碑碎片交给老人,“麻烦您带大家回文渊阁,用诗碑的灵韵暂时压制蚀文污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残卷泽之行,我与江校尉、李昀去即可。”
“说什么胡话!”周书堂吹胡子瞪眼,将碎片塞回他手里,“守墨人守护文脉,难道我等读书人就只能躲在后面?”老秀才捡起地上的半截毛笔,蘸着自己的血在衣襟上写下“同往”二字,“要走一起走,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论诗。”
周围的文人们纷纷附和,有的举起砚台,有的握紧毛笔,哪怕是断了手臂的灵捕,也用仅剩的手拄着刀,坚定地站在陆砚舟身后。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竟与河图投影的星象隐隐重合。
陆砚舟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苏玄青说过的话:“文心即民心,民心即天心。守墨人守的不是墨,是这天地间不灭的正气。”他握紧点星笔,又看了眼身旁的江白鹭,她正用断腕处的布条仔细包扎李昀的伤口,动作虽笨拙,却异常温柔。
“走吧。”陆砚舟率先迈步,朝着城西竹林的方向走去。河图投影的光芒在他身后渐渐敛入诗碑,却在每个人的眉心留下一点淡淡的金光。墨池深处的黑影越来越近,但这一次,没人再感到恐惧。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文脉不绝,文心不灭,纵使前路有再多饿鬼与蚀文,总有像陆砚舟这样的守墨人,像江白鹭这样的卫道者,像周书堂、李昀这样的普通人,愿意用血肉与笔墨,撑起一片朗朗乾坤。
而那卷遁入墨池的饿鬼图,此刻正静静躺在暗渠底部,封面裂开的缝隙中,隐约有深绿色的光芒闪烁,像是一只窥视着猎物的眼睛。